那一瞬间,赵勇安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咬咬牙,用力捏碎了手中的镜子。
镜子“咔”一声碎裂开来,那声音落在诸葛千仪耳里,变得无比缓慢,也无比清晰。
诸葛千仪心里一空。
等再回过神来,她已坠进了无边际的虚无里。
……
“好久不见,诸葛扶桑。”
诸葛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人瘦得像是冬日枯死的木。
和记忆里一样恶心,不,比起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扶桑看见他那张脸就反胃,未来三天怕是都吃不下饭了。
“好久不见,老东西,你怎么还没死?”
扶桑扬唇,难得露出点发自真心的笑容。
“不必失望,小畜生,我已离死不远了。”
诸葛蔺也冲他笑笑,脸上的沟壑随着那个笑容变得更深更密集。
“那真是个好消息。”这话也是扶桑真心实意。
“想来你也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吧?既然能发现我们,想必……你已经能看到了?”
诸葛蔺上下打量他一眼,眸色深沉,看不出里边藏着何种情绪。
房间里躲着一人一鬼,并不是一件多难发现的事。
扶桑前后来过这房间两次,第一次来时,屋子里的冥息要比现在稍稀薄些,形也是散的,这代表它们只是冥灵出现经过后留下的痕迹。
但这次进来后,冥息却是隐隐流动着的,只要仔细观察房中冥息流动时的细微的走向变化,就能找到它们的源头。
当然,诸葛蔺肯定是有办法解决这问题藏住行踪的,这也不难,但显然,他从一开始就没在用心藏。
不知是仗着扶桑看不见,还是刻意的试探。
“能看到了,你要怎样?”扶桑微一挑眉:
“把我再抓回去关起来继续你未完成的宏图霸业吗?可以试试。”
这本是一句嘲讽,诸葛蔺却认真回答:
“不,没那个必要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
“从你离开诸葛家到现在,已又一个十二年过去了。这十二年,你带给我的缺憾,我已经找到了另外的办法补全。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杀了我,但你必须得承认的是,我对你有恩。我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让你学到这么多本事,你应该感激我才对。”
他这话听得扶桑很想笑:
“怎么,你还希望我立刻下跪给你磕个头?”
“磕头就不必了,你我师徒名分已无,我受不起你这一跪。”
在诸葛蔺说话的功夫里,他身后的李归真像是站累了,在他藤椅边缓缓就地坐下,歪着身子伏在了他膝上。
见状,诸葛蔺垂下眼,用树根一样干枯细长的手指轻轻摸着李归真的发顶,突然说起了与先前毫不相干的话题:
“她叫归真,返璞归真的归真,跟她妈妈姓,姓李。她很漂亮,对吧,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扶桑微一挑眉:“不感兴趣。”
诸葛蔺却当没听到:
“可正如你们所见,我永远失去了她。好在上天对我不薄,让我终于找回了她。
“当年她离开后,我向她的墓碑发过毒誓,我跟她说,这世上伤害过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所以后来,我找到了你,诸葛扶桑,你猜对了,我本想把你培养成一把锋利的刀,可惜,你这把刀是开不了刃的废物,让我十二年的打算全变成空,让我又浪费了这么多年,重新计划一切。”
听到这里,霍为实在忍不住插一句:
“你女儿不是难产去世的吗?就算里边真有内情,那人也是在你们悬骨山脉里出的事,你要找就去找你们家的人索命啊,没事儿吓唬别人的小孩干什么?你女婿又没做错什么,他的小孩更无辜,你个老神棍欺负普通人算什么本事?”
“他没做错?”诸葛蔺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