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不住了!!!”
扶桑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乱糟糟的声音,人立在风里,像在做梦一样,恍惚着有些出神。
直到下一瞬,他感觉到几丝熟悉的冰凉气息缠绕上他的手腕。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就见蛇骨钉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溢出,那些冥息在风中汇聚成形,风里出现另一片小小的浪潮,是戚长缨一头黑色长发与赤红衣摆一同于风中翻飞。
结界外的人在惊呼,在尖叫,但那些声音好像离扶桑很远了,模模糊糊的,听得并不清晰。
在那一刻,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手里、鬼血缠封印依旧完好的蛇骨钉。
所有人都说,作为鬼,七阶赤邪拥有颠覆天地的能力。
恢复全部力量后,区区鬼血缠的封印,自然困不住他戚长缨。
以前或许只是因为不想激怒他,所以才选择顺从配合,乖乖待在封印里,让他以为他手里一直有牵制他的绳索。
“……耍我玩呢?”
扶桑凉凉地勾起唇角,抬眸与戚长缨对视:
“出来干什么?觉得我身上的罪名不够多,想再在大庭广众下给我多加一条?”
在狂乱凛冽的风里,戚长缨望向扶桑的目光却如一汪静水般柔和。
他轻轻笑了笑:
“你不在乎那些。”
“我当然不在乎。”
看着戚长缨这个样子,扶桑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可是他却不愿去探究那究竟是什么。
很不合时宜地、他竟想起了诸葛蔺不久前对诸葛蘅说的那些话。
“你自以为是,狂妄自大,想要算计掌控一切,却没想过被你算计控制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会痛苦,也会反抗,被逼入绝境,忍耐到了极点,给你的就不再是顺从,而是尖刀。”
诸葛蘅掌控了诸葛明韵一辈子,诸葛明韵忍无可忍,触底反弹,给了诸葛蘅致命一击。
很巧的,算计和掌控也是扶桑最爱的事,所以这话放在他身上也完全适用。
那么,扶桑忍不住去想,看起来永远乖顺没有脾气的戚长缨,忍辱负重这么久,如今彻底摊牌不演,周遭都是他可以化为己用的力量,而扶桑站在这里,伤痕累累孤立无援,他会做什么?
会报复他吗?
会杀了他吗?
对于这些可能性,扶桑其实很兴奋。
他希望戚长缨是恨他的,恨到彻夜难眠,恨到想他死千千万万次,恨到做梦都在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扶桑也很乐意为了这份恨死在戚长缨手上。
如今,诸葛蔺已经死了,渣都不剩了,虽然这不是他亲手造成的,但也无伤大雅,因为他知道了诸葛蔺那个狗东西一辈子到死都在失去、都没有好过过,而今三魂七魄散尽永世不得超生,这就够了。
他自己的恨已经圆满,合该让戚长缨也圆满一次。
“扶桑,你真的是个很难教好的孩子。”
戚长缨轻轻叹了口气:
“……你喜欢伤害别人,更喜欢伤害自己。我和你的相处不算长,也不算短,我以为我能改变你,哪怕只有一点点,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一切是我自以为是,我做不到让你变得更好。”
赤邪的气息驱散了周遭的冥灵,狂乱的怨气也渐渐安静下来,甚至主动低头向他臣服。
这就是赤邪。
他一手养成的、真正的赤邪。
额头的血流进了眼睛,扶桑有些难受,晕眩感一阵阵泛上来,令他踉跄着跌跪在了地上。
等晃动的视野再次稳定,他看见戚长缨朝自己走了过来。
说那么多琐碎的感想干什么,要杀就杀。
扶桑没有反抗的想法,也没有反抗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