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散在脑后,好像才洗过的样子,用一根红带子松松扎住。她微微偏着头伸出一对雪藕手臂抚琴,露出颀长白皙的脖子。
我站在她身后一个位置,视线刚好能看到她的半个脸庞,只见她清雅的脸上不施粉黛,眉眸似流星,红唇若樱桃,素净的脸庞根本看不出她的年纪,神情之间透着一股于世独立的气质,不远不近浅笑无痕。
母亲的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美,妩媚动人,风情万种,在我的认知里,只有那一句话能够用来形容她,『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
上一次见她月色抚琴还是在半年前,我尤其喜欢她在月色撩人的时候,静静地坐在亭台小阁里弹琴,那份高贵、那份优雅,曾叫男少的我血脉贲张,难以自持。
如水的月光洒在湖面,往日里会有成群的鱼儿露出头来呼吸新鲜的空气,但此时此刻,鱼儿刚游过浅浅的水面就沉入了水底,让人不知道它们是被琴声所扰,还是为美人的容颜所慑服。
她挥动的手臂轻轻摆动,我静静的注视着她,一曲终了的时候,琴音渐歇渐消,最后终于归于沉寂。
母亲显然已经发现了我,她轻轻起身,轻摆莲步走到湖边的栏杆旁,风吹过她的身上,浮起缕缕青丝散乱飘荡,她就这样凭栏而椅,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轻轻伸手向后拢了一下青丝,她开口浅浅的发出轻音,气氛好像又回到了前几天的时候。
“和萧氏家的姑娘相处的怎么样了?”母亲的嗓音里母爱满满,眉目间有化不开的浓情。
和母亲在一起,总是逃不开这样的话题,她总是隔三差五的就会问我今天和这个姑娘如何,明天和那个姑娘又怎样了。
萧氏祖上也是汉朝人,听说是俘虏,不过因为肯为王庭出谋划策,并没有遭到特别对待,而且还娶了匈奴人扎根草原。
萧家有女十七岁,正是花季少女,因为家中也有传承中原教化而受到母亲的青睐,虽然姑娘比我还大两岁,不过母亲仿佛不在意,特意托人给我搭的桥。
“那萧氏女儿温婉儒雅气质高,人家姑娘不太能看的上你儿子。”
面对母亲期待的眼神,我这样说并不是要敷衍她。
和那姑娘相处过几日,人家的确是知书达理,是个优秀的女子,不过当得知了我的身份,则果断与我拉开了距离。
说到底,那不太是我的问题,而是人家姑娘明显忌惮母亲,不敢鸠占巢穴,纵使那本来就是母亲的意思,别人也不敢买账,只是母亲身在闺中,看不出这一层而已。
“哦...”这已经是母亲给我找的第三个姑娘了,当听到我委婉的回答,她略微有些失望,不过淡然的神情中仿佛又在意料之中,她没有追问我原由,而是用着一股软软的嗓音开口道,“那个,母亲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母亲一向温情脉脉,这时候还用起了商量二字,我猜那封信可能是起了作用,便学做乖乖的上前回道,“母亲有事吩咐便是,孩儿都听母亲的。”
和母亲一道凭栏而椅,她的芙蓉脸蛋就在眼前,嘴里的话刚说完,我便被她吸引的像个花痴一样盯着她看,君子好逑的年龄自然欣赏美,我的眼神痴而不淫,母亲没有在意,而是摆了摆手说道,“你先看看那个。”
说完便用眼神示意我。
循着她的目光,楠木做的古琴下,果然压着一封奏章。此处昏暗,我便移步往帐门走了几步,借着摇曳的烛光摊开来看了看。
“呼韩邪二十三年,焉有汉室贵人王氏嫁入大漠和亲,阏氏初入大漠之时,正值草原灾荒连连,然阏氏犹如神女下凡,令恶浊顿消弭散,犹是匈奴人无不感恩戴德,莫不敬之……然草原不可一日无王,单于的继位法则是祖上流传下来的规定,今闻右贤王蠢蠢欲动,欲纠集一干随从起事,以恢复国统为名罢免左孤涂……当下草原已经和平惯了,人们不希望看到战争,希望阏氏能倾听民心,可怜百姓……如若不然,王庭恐会陷入长久灾难,则到那时,生灵涂炭,阏氏和王子亦未可幸免……如此百般谏言,不仅是我等意见,也是诸多百姓的心声,望阏氏遵从女人三从四德的品行,早日和孤涂小王完婚,如此则吾等愿继续忠于阏氏和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