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崔掌柜资助了。”
被调侃为掌柜,崔晗玉很是受用,“你看得懂景鸿的图纸?”
“略懂。”
“不必谦虚,我想听实话。爹爹觉得景鸿该考取功名,而不是躲在屋子里纸上谈兵。”
顾廷居放缓步子,“成名未必一定要通过科举,何镇大将军身边的军师就是例子。”
何镇是好友何知微的父亲,崔晗玉自然知晓那位军师的经历。那人从冯家门客做起,一点点取得何镇的信任。何镇挂帅带兵,他鞍前马后。何镇上阵杀敌,他出谋划策,运筹帷幄。
如今军师老去,已成传奇。
然而,这位传奇军师的前半生,并非顺风顺水,在遇到何镇前,千里马无人识,自荐高门,处处碰壁,年过四旬才遇到自己的伯乐。
“你说得对,可父亲不这么想。”
“旁人的意见都是参考,若受困扰,可不参考。一朝挣脱樊笼,方知我是我。”
崔晗玉盯着顾廷居一开一合的淡唇,觉得字字悦耳。被父亲管教得过于严厉,很多时候她都想要逃脱,弟弟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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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席开场,崔晗玉随女宾去往花园阁楼,待茶足饭饱,她小跑在潭水蜿蜒的跳岩上,直奔月亮门。
叔父们酒量极好,崔晗玉担心他们在劝酒上没轻没重。
不能让叔父们得逞,害顾廷居醉酒,惹婆母不快。
崔晗玉没觉得左右为难,她有心护着顾廷居。意识到这点,奔跑的女子加快了脚步。
她就是想要护着顾廷居!
另一边,迎宾的管家等到酒过三巡,摆摆手,示意仆人将府门前的礼桌抬走,再着手准备送客,却听马蹄声渐近。
管家望向马背上的黑衣男子,一时辨不出来者的身份,“贵人是?”
“邹商。”
“刑部的左侍郎?”
“正是。”邹商跳下马背,携贺礼上前。
管家赶忙拱手道谢,狐疑不过一瞬。邹商与姑爷亲如手足,未受邀请,携礼前来,才更凸显兄弟情义,就像冯令宜、何知微两位小姐也都跳过各自的母亲,单独备了贺礼。
“邹侍郎里面请。”
“不了,邹某还有事,先行一步。”
邹商颔首示意,跨上马匹调转方向,扬鞭离去。
几缕沙尘扬起在马蹄间。
或与身世有关,邹商不喜与人攀交。他的父亲位居正二品都察院左都御史,在发妻去世三年后,迎娶了侯府嫡女贺氏。贺氏为人强势,在年幼的邹商心里留下重重一笔,以致他不喜应酬,已多年不曾与家人聚会,何况与陌生人。
纵马来到一处酒坊,邹商跨下马背,衣摆在半空划过弧度。
“店家,来壶酒。”
“客官来得巧,最后一壶咯。”
这间酒坊是老字号,多年来只售卖一种酒,状元红。
等待的工夫里,邹商被斜对面酒楼的吵闹声扰到,转眸看去,见一人被两名小厮搀扶,一瘸一拐地走来。
“酒不够烈,不过瘾,走,去对面铺子。”
“七公子不能再喝了!”
“让开。”
胡子拉碴的程沐朗拄着拐走向酒坊,苍白的脸上两朵酡红,醉眼迷离。
“店家,来壶酒!”
“抱歉啊,小店今日最后一壶酒被这位爷买下了。”
程沐朗看向身侧比自己高出半头的邹商,丢出碎银子,“买你手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