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下起暴雨时,南边的积云更厚重。
走出御书房的顾廷居向南眺望,清澄眼底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撑伞的宫人提醒他注意湿滑的台阶,他拿过伞,婉拒了宫人的相送,一个人走在泥点飞溅的甬道上。
另一抹绯衣身影跟上前,执伞走在斜后方,“下直后可要喝几杯?”
顾廷居侧眸看向同样被宣入宫的邹商,“你可听说过杏雨村?”
“在城南外。”
“陪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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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来的暴雨没有征兆,冲垮了杏雨村唯一的木桥。
几名蹲在河边玩耍的孩童落入水中,被冲向下游,好在抓住了木桥落下的残木。
村民们沿着河畔追逐。雨势太大,河水湍急,难以下水捞人。
崔晗玉四人也想要帮忙,却因情况紧急,场面混乱,被冲散在村民中。
一直拉着何知微衣袖的韶野在寻到捞起孩童的机会时,重重按住何知微的肩膀,“小姐不要乱走。”
说着,他跃入水中,以身体拦截住一名被冲下来的孩童。
“快来帮忙!”
附近的村民赶忙上前搭手,将孩童拉上岸。
何知微趴在岸边向韶野递出手,急切道:“快上来!”
可韶野瞄准机会,凭借武夫的功底,在湍急的水流中艰难前行,稳稳扎住脚跟,再次拦下一名冲下来的孩子。
另一边,落单的冯令宜在瞧见几名妇人合力拉拽水中孩童时,立即上前帮忙,却见孩童的右脚被水草缠住。
难怪拉拽不动。
眼看着孩童口鼻灌水,唇色发紫,她一咬牙,跳入水中,一手握住孩童的右脚踝,以免自己被冲走,一手拔下发间发簪,以簪尖割草。
割断的一瞬,孩童被妇人们合力拽起,冯令宜却因手掌湿滑,没能握住那截脚踝,被河水冲了下去。
“啊,快救人!”
妇人们惊呼,沿着河畔继续追。
崔晗玉听到动静,在认出好友的衣衫时,奋力向人群挤去,倏然间,余光闪过一道黑影,跳入水中,有着常人难以练就的矫健,在雨幕中划过一道黑色弧线。
“噗通。”
“又有人落水了!”
被村民们误以为落水的邹商抓住冯令宜张开的手指,紧紧扣住,与之一同冲向下游。
没等崔晗玉认出那是何人,又有一袭灰衫越过,崔晗玉听到熟悉的声音。
“等在原地。”
顾廷居快速退出人群,翻身上马,在人流外纵马驰骋,与村民甩开大段的距离,余光紧盯水中的两人。
失去平衡的人很难在湍流中稳住身形,只能凭借外力搭救。
顾廷居驱马靠近河边,在邹商二人冲下的刹那,翻身而下,一手紧拽缰绳,挂在白马一侧,一手递进水中,“抓住我。”
皱商眼疾手快,握住顾廷居伸出的手,并吹出一记婉转的口哨。
离奇之事发生了,原本不堪重负的马匹迎来帮手。
紧随其后的另一匹棕色骏马追赶而来,以头部和前半身撑住白马的腚。
两马齐驱。
顾廷居绷紧泛起青筋、肌肉拉扯的手臂,将二人拽出河水。
疾驰的棕色骏马扬起前蹄,飞跃过倒地的三人。
雨势不减,打透三人的衣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