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愣了下,鼻头发了酸。
许是血浓于水,有着宿命的牵绊。
少年抹把脸,别扭地讲述起自己的经历。眼前的女子,是第一个愿意听他倾诉的。
打从记事起,他就跟着爹娘住在千里之外的小镇上,无技艺傍身,还要为赌鬼父亲还债,几次被一户富足殷实的人家抛出诱饵,想要招他入赘,都被他以年纪小回绝了。
那户人家的家主笑侃,说他容貌出众,不像他爹娘的亲生子。
为此,他还大骂过那户家主,直到娘亲攀上当地的富商,闹着与爹爹和离。
夫妻在互损互殴中露出了破绽。
“当年若不是我收留你这个到了年纪不得不出宫的贱婢,你能苟活到今日?忘恩负义!”
“少假惺惺了!你这个想要孩子却生不出的阉人,年迈离宫后,偷了人家景成伯府的男娃娃,逃出京城,为掩人耳目,才与我成亲!真当我是傻子?”
少年才知,自己原本的身份是景成伯的弟弟,原名裴励。
记忆深处,那道陪伴他蹒跚学路的身影轮廓也浮现在了脑海中,声音清越含笑,温柔和煦。
“励儿,来哥哥这边。”
离开小镇的前夜,少年与那对夫妻断绝了关系,在听到养育之恩四个字后,只觉得恶心。他将房契换了碎银,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只为求一个真相。
若事实如此,他还要回去寻那对男女算账!
他们跑不远的,一个年迈体衰,一个攀上了镇子里的富商,鬼迷心窍,舍弃不了现有的富贵荣华。
崔晗玉听过少年的身世,陷入沉思,若那对男女真的是宫里的婢女与宦官,真相就不难调查了。
可若是少年扯谎,顾廷居和邹商会很失望吧。
后半晌,崔晗玉去了一趟何府,与何知微商量起此事。
何知微从震惊中缓过来,拍了拍崔晗玉的肩,“好办,我会派人盯着那个少年,再让韶野去一趟小镇进行调查。”
韶野曾是何大将军最器重的暗卫,擅长查找线索。由他出面,再合适不过。
崔晗玉点点头,没有再向其他人透露。韶野一去一回需要些时日,崔晗玉只盼这段时日风平浪静,也盼着能帮助顾廷居完成救赎。
裴昀离世前,托付给顾廷居和邹商两件事,一件是帮助梅昭宁在皇族立威,另一件就是寻找弟弟裴励。
怨恨顾廷居是真,但一码归一码,崔晗玉分得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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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韶野远行那日,何知微叮嘱了好些事宜。
“小姐是担心属下的探查能力退步了吗?”
何知微凶巴巴道:“是啊,当了这么久的马夫,怕你变得笨手笨脚。”
“小姐不必担心。”韶野跨上马,朝随行的人抬抬手,示意他们先行,“照顾好自己,等属下回信。”
半晌等不到回应,韶野一颔首,甩出马鞭,一骑绝尘,动作干脆利索。
何知微更气了,合计她叮嘱他路上小心,天冷添衣,他都当成了耳旁风,没有半点儿感动。
这次,轮到崔晗玉看在眼里,觉得好友对自己的马夫有着不自知的关切。
“知微,你会想念韶野吗?”
“想他,我疯了?!”
崔晗玉笑着摇摇头,或许,她真的没有察觉,朝夕相处的陪伴胜过一切。
韶野离开的第一日,何知微吃吃喝喝,作息照常。
韶野离开的第十日,何知微开始不习惯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韶野离开的半月,何知微开始盼着他的回信。
韶野离开的一整月,何知微闷闷不乐,望穿秋水。
她好像真的想念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