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时候,她收到了很多礼物,两边亲戚,几乎每个人都给她送了礼物,还有一个堂兄说,给她买了一个到火星的名额,让她养好身体,将来做一个到过外星的女孩。
所有人都爱她,她能感受到这种爱,但同时,又是惶恐的。因为她没有办法回报。
她连最基础的,平常相待,常欢膝下都做不到。虽然每个人都在她面前掩饰,但她又怎么会发现不了那隐藏在眼眸深处的担忧和哀愁。她也抱怨,为什么,就让她有这样的身体呢?
如果再健康一些……如果可以健康,她甚至愿意牺牲一部分,比如行走能力?
对于她来说,失去双腿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但她能走,又好像不能走。
到二十岁的时候,她就开始经常陷入昏迷,然后不到三个月就进入到了弥留阶段,她的家人悲痛欲绝,她能感受到,却无能为力。
她一方面觉得这么早早离开实在太对不起这些家人了,一方面又觉得这么走了,也省的家人们再担心了。
此时他们是难过的,但这只是一时的……
李嘉宁再次叹了口气:“她没有着落。”
熊猫没有说话,李嘉宁也不看她,仿佛是自言自语似的道:“她好像拥有一切,可这一切都是来自外部。而她,又得到了太多的爱。”
爱有错吗?当然没有,但是对一个常年患病,常年看到因为自己所爱的人难过伤心的小女孩来说,这个爱很容易就要变成愧疚和迷茫。
就像一些东西,在实验室里,各种照顾却还是易碎,在野外,风吹日晒,却坚韧不拔。
更不要说所有人和她相处的时候,都带了一份小心翼翼。这份小心是尊敬也是惧怕,更是虚假。
为什么她到了四中心情就不一样了,因为张瑞那些人对她的反应是真实的。他们不知道她是谁,也没什么顾忌。他们对她好是因为她自己,看她不顺眼,也是真实的。
她是在这份真实里,得到了滋养。
更不要说她后来随手做的那些事,说起来还是用了李家的钱,但,是她做的选择!如果不是她,四中不会有橡胶跑道,不会有新的教学楼,不会有奖学金,那很多人的命运都将变的不一样。
她在这种感受里,得到了另外一种滋养。
“看来我这一世,做的还不错。”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
“那你还要看十分家庭吗?”
“还有十分的家庭?”她不由得挑眉,“等等,这个十分家庭,不会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都嘎了吧!还是说我要丑的惨绝人寰,让人见了都不由得恶心?”
“应该是不会的。”
“应该?”
熊猫微笑,李嘉宁抿了下嘴:“虽然有些担心,但我,还真不舍得就这么放弃。”
熊猫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微笑着走了过去。
进去的时候还想,幸亏每一次都会剥离情感,要不,她还真不见得有勇气这么快就尝试。
但是一步迈出,她就有一种因果颠倒的感觉,一些东西飞速的倒去。
“你说说你,老师问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自己会背四年级的课文呢?你一年级就会背四年级的课文,不比什么唱歌跳舞强?”熟悉而又埋怨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哎呀,别吵了。”
“不是吵,就是你说气不气人,这是多好的,让老师知道她的机会啊!”
李嘉宁反应过来了,元旦联欢,老师问哪个同学有特长,唱歌跳舞都行,她不会就没举手。回来后给她妈妈一说,就被指责了。她妈妈一通话噼里啪啦的砸过来,她就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李嘉宁也不知道怎么的,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一样,但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一样,不过她一时又顾不上这个了,在她妈妈又要说她的时候,她开口:“老师没有说背课文的。”
余思慧一怔,随即又道:“没说你就不会自己说吗?你一年级就会背四年级的课文也是本事!不比那些会唱歌跳舞的差!”
“那老师没说,我也不知道啊,你早先也没说。”
余思慧张嘴说不出话,旁边李生宝道:“行了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别一个劲儿的吵吵了。”
余思慧抿了下嘴:“你明天上学问问你老师,看能不能给你加进去,这是在恁学校露脸的机会。”
“……我不想露这个脸。”
“你这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