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小心翼翼地抬起通红的面颊,看了澪一眼便又匆匆低下头去了。澪只听见那少年用微微发颤的声音道:“我、我…我是为您而来的。”她正琢磨着这句话里的意思,又听见少年补上一句:“我觉得您很漂亮…所以、所以想来见见您。”
这回轮到澪一愣了。她干了七八年,第一次被未成年人告白,恐怕还把少年宝贵的初恋的位置给夺去了。倘若她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便可以低头拍拍他脑袋,说些诸如“等你长大了姐姐就跟你结婚”之类的话安慰他。但澪觉得自己没有那种资格。
可她应该就这么转身走掉吗,澪心里想着,视线却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少年来。不,不,自己在想些什么,未成年人当然也属于“年轻的肉体”的范畴,可这是违法的。她四下观望一番,再三确认这条街上已无其他行人了。
自己肯定是不忍心在这情人节的夜晚拒绝少年单纯的爱意吧,肯定是的,澪这么想着,向少年伸出了手。她说服自己,这是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回应少年的爱慕之情——顺便从年轻的肉体上找寻到一些新的乐趣,只是顺便。
“看在你这小家伙让姐姐我心情不错的份上,给你点奖励好了。”
其实这是苍第一次踏进大人们常说的“花街柳巷”,也是他第一次进入情侣酒店。一路上,他都低着头,紧紧地跟着面前的女人。
苍本以为情侣酒店和一般酒店并没有什么大的差异,只是面向人群不同。但这家情侣酒店采用的是先领取钥匙卡,再在房间内用机器付费的方式,所以苍不用担心被柜台的店员用“未满18岁”这样的理由赶走。
——这可不是应该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啊!苍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这才是苍应该搞清楚的事情。
苍第一次注意到澪的时候,他正坐在公交车上,看着沿途的景色发呆。
这是他考上高中的第一年,他还在尝试着接受并适应周遭环境的变化。苍不擅长应付人际关系,因为他非常抵触直接地表达自己的内心情感——他觉得把“喜欢”、“爱”这样的词语挂在嘴上是很别扭的。上了高中,意味着自己变成了大人,而成年人的表达应该是含蓄的,苍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当苍在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时候,当他的视线无意间落到了澪的脸上的时候,他却又相信自己脑海中、内心里出现的词语只有“喜欢”和“爱”了。于是,他开始期待着每一天早上的风景,期待着能再一次看到那个长得相当漂亮的大姐姐。
直到那一天,苍和同学一起坐车回家的时候。
“喂,苍君,快看那条街,就是你看着的那个方向——那条街上有‘那种地方’,就是做‘那种事情’的地方喔…”苍还记得同路的同学说这话的时候做的手势:用食指和拇指环成的圈上下套弄另一只手的食指。
“从那条街上出来的女人,肯定也都是干‘那种事情’的吧!”
一只蝴蝶扇了扇翅膀,青春期男孩的内心里便刮起了一阵龙卷风。
起初,苍只觉得难以置信,他怎么敢相信自己每天都盼望着能见到的那个人竟然是那种身份。他找出了种种安慰自己的借口,譬如“她只是恰好经过那里”、“那家伙讲的话不一定可信”、“就算她是那种身份和我也没有关系”。
可偏偏苍的荷尔蒙不允许他就此结束自己的胡思乱想。倘若…倘若她真的是“那种女人”呢?这种念头仅出现一秒,情欲的列车便在他脑海中暴走奔腾起来了。她…她会脱光衣服,会露出那柔软的胸脯…她那纤细的手指会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她一定会发出甜蜜的呻吟…愈是想象,苍便愈是难以克制,以至于在那些梦遗的夜里、在那些自慰的时候,都想象着那个大姐姐的模样。
苍觉得自己差劲极了。他一边想方设法为那个素不相识的大姐姐开脱,一边却在脑海中将她作为自己的性幻想对象,他只觉得这种割裂感与负罪感愈发明显沉重。他想要见见那个大姐姐,想要知道困扰着他的那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