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眯起眼,轻笑了一声:“你倒是聪明,把球踢回给朕。”
沈渡一丝苦笑着摇头:“不是踢球,是臣真的不知道。臣一个七品官,接触不到这些高层的事。陛下如果信得过臣,可以告诉臣真相,臣帮陛下分析。但如果陛下不愿意说,臣就不问了。”
萧衍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然后萧衍低声说了一句:“李崇说的,八成是真的。”
沈渡心一沉,户部尚书贪污军饷,这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但李崇弹劾他,是因为真的觉得他该弹劾,还是因为想借机排除异己?
萧衍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淡淡道:“李崇和户部尚书陈明,是政敌。”
果然。
这就是朝堂,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在算计。
沈渡忽然有点心疼萧衍。
每天面对这些尔虞我诈,还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被任何人蒙蔽,这比写代码难一万倍。
“陛下,”沈渡说,“臣有一个建议。”
“说。”
“李崇弹劾陈明,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只听李崇的一面之词。陛下可以派人暗中调查,拿到确凿证据再动手。如果陈明真的有罪,杀他没问题;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陛下不但不能杀他,还要严惩诬告者。”
萧衍嘴角微扬:“你是在教朕怎么做皇帝?”
“臣只是想帮陛下分担一点。”
萧衍没接话。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萧衍忽然开口:“沈渡,你是真不怕死,还是演给朕看的?”
沈渡心一紧,“这是在试探他?”
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臣很怕死。但臣更怕像其他人一样,每天跪在陛下面前,说着陛下想听的话,心里却想着怎么害陛下。臣做不到,也不屑做。”
“所以你就选择说实话?”
“对。”
“哪怕实话会死?”
“说实话不一定会死,”沈渡说,“但如果因为怕死就不说实话,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话音入耳,萧衍一时竟忘了反应。
片刻。
“沈渡,”萧衍说,“朕今天不杀你。”
“谢陛下。”
“但也别高兴太早,”萧衍语气一转,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明天继续来,折子继续批,你的每日一道折子也不能停。”
沈渡:……
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从御书房出来,天已经黑了。
沈渡站在宫门口,仰头看漫天星辰,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穿越到这里才三天,却好像过了三年。
每天面对萧衍那双喜怒无常的眼睛,每天在死亡边缘试探,每天写着随时可能送命的折子。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但他又想起萧衍那双眼睛。
沈渡回到住处,铺开纸,开始写明天要递的折子。
今天的折子谏萧衍早睡,算是成功了一半,虽然萧衍没答应亥时就寝,但至少答应子时之后不批折子了,这已经是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