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萧衍脾气不好,天天在这种环境下工作,谁脾气能好?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头都没抬:“来了?”
“臣来了。”
“坐。”
沈渡看了看,书房里只有一把椅子,萧衍坐的那把。他总不能跟皇帝抢椅子坐吧?
正犹豫着,萧衍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一个蒲团:“坐这儿。”
沈渡盘腿坐下,跟萧衍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案,堆满折子。
这么近的距离,他第一次看清萧衍的长相。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如削,薄唇微抿时显得凉薄寡情,但垂下眼睫时,又莫名有种少年感。
明明才二十五岁,眼角却已经有些细纹,是因为常年皱眉吗?
沈渡盯着看了两秒,赶紧移开目光,心想“这么看皇帝的脸,也是死罪吧?”赶紧摇了摇头。
萧衍把一本折子扔到他面前:“这本,你看该怎么批。”
沈渡打开折子,是某州刺史报上来的,说境内遭了蝗灾,请求朝廷减免赋税。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直接批“准”不就完了?
但萧衍说:“你觉得该不该减免?”
“该。”
“为什么?”
“因为遭了蝗灾,百姓没饭吃,交不起税。强行征税只会逼反百姓,得不偿失。”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倒是想得简单。”
“事情本来就不复杂,”沈渡说:
“陛下犹豫,是不是担心开了这个先例,其他地方也找借口请求减免?”
萧衍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
“因为臣做过类似的……工作,”沈渡差点说出“项目”两个字,赶紧改口:
“臣以前在一家铺子里做事,掌柜的经常遇到伙计要求涨工钱。如果给一个人涨了,其他人都会来要。但如果不给,那个伙计可能就不干了。所以每次都要权衡利弊。”
萧衍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多了点兴趣:
“那你觉得,朕该怎么权衡?”
“臣觉得,应该看这个先例值不值得开,”沈渡说:
“蝗灾是天灾,不是人祸。百姓没有错,错在天。陛下如果连天灾都不体恤,民心就散了。至于其他地方会不会跟风,陛下可以定个规矩,只有经过朝廷派员核实、确实遭灾严重的地方,才能减免。这样既能安抚民心,又能防止作假。”
萧衍听完,沉默了几秒,拿过那本折子,批了个“准”字。
然后他又扔给沈渡一本:“再看这本。”
沈渡翻开,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这是丞相李崇的折子,内容是弹劾户部尚书贪污军饷。
李崇,当朝丞相,萧衍的左膀右臂,权倾朝野。
户部尚书,六部之一,管钱的。
弹劾这种事,处理不好是也要脑袋落地的。
“陛下想让臣怎么批?”
“朕问你,你觉得李崇说的是真的吗?”
沈渡想了想:“臣不知道。”
“不知道?”
“臣没有证据,不能瞎说。但是陛下有证据,陛下应该自己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