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找什么?”夜尧打量一圈,走回游凭声身侧,见他蹲身在角落处,正从地上拈起一块东西。
拂去灰尘,那是一块不大的白色碎片,看色泽似是玉石,形状较为奇特,弧度圆滑,钻有两个规则的小洞,像是……
“玉笛的碎片?”夜尧猜测。
游凭声微微用力,碎片中间断折,夜尧瞥见断面,眉头忽然皱起:“不对,不是玉,是骨头。什么东西的骨头?”
游凭声没说话,指尖松开,随意让碎片跌回地面。
天珠留下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人骨。
他这次来,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查到那名萨满天珠的踪迹。
可惜,对方是达官贵人的座上宾,又得皇帝青睐,不可能缺钱,这里只是一处较为隐蔽的据点而已。
那天之后天珠再没回来过,废弃之地,留下的线索寥寥无几。
游凭声也没抱太大期望,拍去灰尘懒懒站起。
事实上,虽然最近在追查这件事,他倒是没什么紧迫感。当时天珠与他仅仅一个照面,就慌不择路逃窜,大惊失色的样子简直像是遇上了食物链上端的天敌。
如果对方口中最为忌惮仇恨的人是他的话……游凭声感觉自己实在很难紧张起来。
*
这里曾是天珠盘踞之所,婪厌不愿踏入,眉目阴晦站在门外,似一座冰冷石雕。
不远处的另一栋民居,破败的院门后,一个瘦弱孩童正躲闪窥视。
婪厌察觉视线,不耐地瞥目,只一眼就把男童吓哭出来。
夜尧“啧”了一声,走过去蹲下。
游凭声懒得替他拿东西,除了他的佩剑,那只装得鼓鼓囊囊的褡裢还给了他。夜尧翻出一块糖,隔着门缝塞进去。
“这里有人打过架,是吗?”他柔声问。
“几天前,晚上的时候,我听见轰隆像打雷一样的声音。”邻居男童飞快忘记了哭泣,双眼发亮地接过糖块。
那想必就是院墙被撞坏的声响。夜尧回头看了一眼倒塌的砖墙,就听见墙边的婪厌突然发出一声冷哼。
吓得男童瑟缩了一下,差点儿又哭出来。
又犯什么病了这是,夜尧心说果然这人一向如此人憎狗嫌。
他又问:“没人报过官吗?”
“爹爹说,官字两张口,死也不能和衙门打交道……”男童嚼着糖块,口齿不清地说。
附近生活的都是贫苦人家,估计在打斗者离开后,不少人进屋探查过,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四壁。即使现在叫官差过来,估计也查不到太多有用的线索。
夜尧轻叹口气,正待再问,一中年男子急匆匆跑出来,将男童护在身后,警惕道:“你们是谁?”
夜尧起身,取出两块碎银,对方的神色软化下来。
等游凭声出来的时候,夜尧已经从邻居那里问到了想知道的信息。
“这间院子挺有名,一直院门紧锁,白日从未见有人进出过,偶尔入夜,屋内却会亮起幽暗灯火,附近人都觉得这里闹鬼。曾有人吹嘘要夜晚翻墙进去探险,第二天居然被人发现死于野外,双目圆睁,似被活活吓死。自那之后,连周围邻居都不敢靠近,直到院墙塌落,才有人进去查探。”
“这里住着什么人?或者说,被什么人占据着,做些不为人知之事……”夜尧快速推测着,忽然转向他,问道:“那日,是你在这里吧?”
“我约莫能看出三类招式痕迹,当日此地难道有三人混战?”他语气缓下来:“你一个、婪厌一个……还有一人是谁?”
“反抗你们吸食的武林高手?如我一般追踪妖邪的异士?还是——”
他紧紧盯着游凭声的反应,眸光渐深,声音愈沉,“与你反目成仇的幕后之人?”
此时此刻,他看起来比游凭声这个最该着急的当事人还要迫切,好像事情的真相对他无比重要似的。
游凭声沉默地与他对视几秒,忽然视线偏移开,冷冷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夜尧很灵活地表示:“眼下,我既然是你的俘虏,一举一动当然都是为你做事。”
“如果你想要追查什么人,我可以帮你。”他目光灼灼,亮如星火逼视,“说不定我们目的相同呢?”
目的相同?一个名门正派的道士,和不容于世的妖邪?
游凭声忽然感觉到一种不知来由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