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情居士终于启齿而笑:“说我的茶好也罢劣也罢,能品出灵枢之境。倒也不枉降阶相迎。兰德先生是前辈,不必呼我居士之号,晚辈姓楚名芙。”
游方沉吟道:“楚芙?《楚辞》有云“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制艾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蒋雅、人雅、此名亦有高洁之雅。”他刚才在桌子底下挨了两脚踹。此刻开口终于拽了两句离骚,心中暗道幸亏当初吴屏东先生给他开过书单,要他补一补文辞意境上的修养,否则言而无文日8姗旬书晒讥芥伞…正体味古风点意境。现在怀真的临时应景用一情居士的眼神微微一亮,这次没有等游方端杯,主动伸手持壶越过茶盘给他斟了一杯茶道:“多谢兰德先生雅赞,请用茶!”
游方今天一坐下就觉得与周围的气氛有点格格不入,在这里他感觉到自己真是个俗人,此刻才渐渐融洽。修习秘法神识精微有利也有弊。如果神情气质与环境气氛不融。总感觉有些别扭,现在才算放松
权
一情居士并没有任何斗法的意思也没有其他的冲撞失礼之处,但是与她说话,游方刚才下意识的有点想擦汗。
再品半峰云雾、溪源兰香,掌中玉杯已透暖,佳境若携而无形,向影华轻声吟道:“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按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五小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
苍岚在另一旁道:“原来月影仙子也喜欢玉川子这《七碗茶歌》?今日才知兰德先生大巧藏拙,乃真风流雅士。”
游方憋了半天才接话道:“玉川子的七碗茶歌我不是很熟,倒是修习秘法之时,曾听闻过他的诗诀独食太和阴阳气、浩浩流珠走百关。绵绵若存有深致。”
这一段还是当初向影华在楚阳乡时对他讲述的,游方心中直叹气呀。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试探一情居士,同时也是一种公开的示威与警告,怎么一见面坐下气氛就完全变了?连一句带杀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别说杀气,连俗尘烟火气都被洗去了。
这时楚芙端杯悠然道:“一心、二叶、山泉水,四月清明、午采茶。六两青、七碗露”
游方见这三位女子一边品茶一边聊的挺投缘,想了半天,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煞风景道:“楚芙。你身为九星派顺杖堂堂主,掌管宗门秘法传承事务,为人高洁清雅境令人仰慕,但如今之江湖风波诡秘,九星派传人散居各地乏核心维系,恐有沾污染浊之忧。去年我曾杀穿杖堂主孙风波,沈掌门率众相问,却问出门风不整之尴尬。近日我仍有的风闻,九星派如孙风波之属尚有余忧,楚堂主如何看待?”
楚芙如凝玉素手持玉杯微叹道:“承平之世乱于暗,人心之染化而已。世人或以清浊自诩,却不知仅是逐流而动。非以九星传人而辨清浊,非以秘法高下而辨雅俗,九星门下若有诡秘奸恶之徒,无论如何当清理,我门中亦会处置,而兰德先生若遇之,不妨再行诛孙风波之举,九星合当感激”
苍岚一见对话的语气有变,也问了一句:“那楚堂主您呢,若九星派大动成劫,将置身于何处?”
楚芙把杯子放下了:“我是守护宗门传承之人,九星秘法非以强横为清雅,非以式微为浑俗,一脉真意不绝,如此茗中味语。”这话让游方琢磨了半天,想说什么却终究未开口,唉,还是喝茶吧。告辞之时,楚芙仍将他们送到门外。在阶下拱手。向影华回头看着她似很有感触的说道:“楚堂主之清高,我等自无话可说,人各有所责。无论何门何派有您这样一位执掌秘法传承的长老,弥足珍贵,只惜这世上浊流滚滚,不知茗中味语有何感叹?”
向影华的言外之意执堂宗门秘法传承,像一情居士这样的长老再适合不过,监察宗门、约束弟子行止确实也不是她的责任。九星派有这位顺杖堂主在,不论有何波折,能保一脉真意不绝。但只怕九星派接下来要生的事,会让楚芙受不了。
楚芙悠然道:“时母温香氤氲而缓,流逝终归恬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