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墙上象征灵石的光点,又看了看满地痛苦呻吟的龙套矿工,回过头来瞅瞅手持马鞭、一脸桀骜不驯的两个花脸,最后才踮起脚尖,小跑到外门长老身前,夸张地行了个礼。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未语先笑,然后突然提高了嗓门,用一种怪腔怪调的声音高声喊道:“长老长老您慢瞧,满地葫芦长大包!刑堂好汉拿长鞭,灵石产量一准高!一!准!高!”
喊完这四句不伦不类的打油诗,他又迅速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对着外门长老挤眉弄眼地说道:“长老有所不知,小的乃是这矿洞的仓库执事。您初来乍到,矿上的情况,倒是由小的为您细细介绍一番,保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先是伸出手指,偷偷指了指雷小三所饰的那个愁眉苦脸的小队长,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地说道:“这小队长,平日里便对宗门多有怨言,小的曾好几次无意中听到他在背地里诽谤咱们宗内苛待弟子,其心可诛啊!”
说完,他又眨巴眨巴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绿豆小眼,指着那两个仍有些愤愤不平的大花脸说道:“还有这二位,乃是刑堂派来的监督官,整日里在矿上耀武扬威,对弟子们是非打即骂,作威作福,早已惹得天怒人怨,其人可杀!”
崔九阳心中雪亮,这仓库执事的文丑角色,突然在此刻登场,绝非偶然。
他听了这执事的话,既不去看雷小三所饰的小队长,也不去理会那两个面色不善的花脸,反而脸上挂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轻声问道:“哦?他们一个其心可诛,两个其人可杀?听起来,这矿洞里当真是藏污纳垢,问题重重啊。”
他顿了顿,盯着那执事,话锋一转:“那依你之见,你自己又当如何呢?”
只见这仓库执事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嘿嘿一笑,也不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手中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拨愣了几下珠子,然后抬起头,一脸诚恳地笑道:”
“小小算盘手中拿,灵石银钱分不差。
“能算乾坤利几分,不知人心隔肚纱。
“刑堂长老面如煞,宗主真人云端踏。
“此番见礼腿发软,几句忠言肚里划。
“莫问仙途长与短,只看今年产几匣?
“只要洞中灵石满,谁管弟子脸上疤!
“说罢低头缩成团,伴君如伴虎呲牙。
“算盘珠子噼啪响,算天算地难算他。”
说完这话,这执事对着外门长老又是深深一揖,然后也不等回应,竟是转身溜溜达达退回了下场门。
崔九阳正皱着眉头,琢磨着这仓库执事方才那几句话中暗藏的机锋与深意,味道还没完全咂摸出来的时候。
却听见上场门那儿,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婉转的长哭!
那哭声悲悲切切,如泣如诉,闻之令人心碎,听之使人落泪。
戏台上的众人,包括台下看戏的视角,皆不由自主地露出惊讶之色,齐齐朝着上场门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素衣、面容憔悴的青衣角色,正戚戚然从上场门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伴奏的胡琴拉奏出哀怨婉转的曲调,三弦之声如泣如诉,旋律缠绵悱恻,每一个音符都似浸透着无尽的伤心与绝望。
那青衣上台之后,目光空洞地扫过台上的众人与矿洞布景,幽幽地开口唱道:“又闻矿下惊呼声,犹似当年痛彻心。亡夫血泪犹未干,何日昊天见青天?!”
外门长老似乎是被这悲戚的歌声触动,面色微沉,转向雷小三所饰的小队长,开口问道:“此乃何人?为何在此悲伤痛哭?”
雷小三饰演的小队长闻声,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外门长老躬身行了一礼,恭敬地回道:“回禀长老,这位……这位是我们矿中所有人的师姐。她……她是个可怜人呐。”
接着,这小队长便哽咽着,向外门长老讲述起了这位青衣的往事。
原来,当初这矿洞的队长并非是雷小三,而是这位青衣的亡夫。
那时候,宗门下达严苛任务,当月除了原本应挖掘的灵石数量,还要额外再增加二十筐。
身为队长的师姐亡夫,自然知道这任务绝无可能完成,于是便鼓起勇气,前往与宗门派来的督查官交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