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沈祛机相处时间也不算短,历经种种她也看出,沈祛机其实人很好。
他只是生性冷淡,本身不爱说话,却也实在不是她初来时所想的沽名钓誉,表里不一之人。即便她之前耍小聪明,对他阳奉阴违,他也从没有因此嫌过她什么,为人处世也挑不出错,对百姓更没有许多修士那般自诩高高在上。
她仗着他的纵容试探他的边界,本就不该,要是因此有情绪,便对他心生偏见,那就是不辨是非了。
眼下的她什么也回报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减轻他的负担,他不应该承受这么多,她亦不能再自欺欺人。
她希望他能如从前一般专心做他想做的事,莫要再因她受累。
“为何这么说?”
沈祛机问道,语气掺杂着难以觉察的不解。
“师尊的确托你照拂我,我对此亦感激不尽。”季姰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和,“但你可算过,我占用了你多少时辰?这些时间你用来练剑,看书,都很好。或许我们都误解了师尊的本意,你为我做这么多,我一直心有不安。”
沈祛机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眸色冷沉。
季姰攥紧拳头,眨了眨眼,叹了口气:
“当然,都过了这么久才说这个,显得有些虚伪。但请大师兄相信,我此言出自真心,绝无矫饰,往后我也一定尽力弥补,再不会如之前一般,令你多费心神。”
说完,她低下头,没敢去看沈祛机的神情。她当然知道他会生气,自己受他照顾这么久,不知回报不说,还说出这一番话来,怎么也显得不知好歹。
但她无比清楚,之前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下去,才是对沈祛机不利,她是需要他在乎,却也从未想过妨碍他飞升之路。
她亲眼见到沈祛机半夜练剑,那是因为照顾她,不得不压缩休息时间,见缝插针地修炼。
自己对他的拖累可不止这一方面。
一开始她并不认为自己是拖油瓶,是沈祛机的负累,门中人议论,她也一笑了之,不甚在乎。
可她如今明白,那是因为当时她也不在乎沈祛机。
若是在意他这个人,自然希望他前路顺遂,不该有任何阻碍。
这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拖累了他,偏生她生来就没有灵基,不能修炼,对他的付出只能单方面接受,连回报都难以许诺。
她无比希望他真如大家所言,能顺利飞升,不知那时,自己心里的负罪感会不会减轻一点。
沈祛机还是没说话,长睫遮住眼珠,令人难辨喜怒。
他盯着少女的发旋,望着她头顶的蝴蝶钗。
上午她在马车上睡着,头发难免被压得散乱。他一路都在耐心整理,那蝴蝶钗他规整过不下三次。
她将这些称之为浪费他的时间。
他说不上生气愤怒,只觉胸腔凝滞,想伸手,却在将起之时停在身侧,而后笼住一团空。
季姰心下煎熬,说完这些恨不得脚底抹油直接溜走,给他留些独自思考的时间,但苦于没有机会。
正当这时,听得谢既在门外喊她下去吃饭。她难掩欣喜,匆匆与沈祛机告别,如出笼的鸟儿一般,雀跃飞向天空。
沈祛机独自在她房间站了许久,这一次没有将乾坤袋中的布置拿出来。
纵使她说了那么多理由,他还是能发觉到——
她待他疏远了。
*
客栈一处靠窗边的长桌旁,谢既和季姰相对而坐。
谢既身前唯有一壶枇杷蜜酿,一碟五香瓜子;季姰面前则是樱桃毕罗、胡饼、槐叶冷淘。
“大师兄怎么还没下来?”
谢既给自己斟满果酿,挑眉问道。
季姰一怔,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方才的谈话仍然算不得愉快,得给他时间好好想想。
她垂眸,视线落到面前的菜品上。
沈祛机好像什么也不喜欢吃,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偏好。
辟谷的人基本很少吃东西,连谢既这般混不吝的在这方面也出奇的守规矩,她好像只见过他吃过一回糖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