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当然。”百里潇然笑了笑,眼底一片坦荡,“你我也是相识多年,我同你说一句真话也碍不着什么,我派镇妖为真,但亦有自身考量。”
“哦?”谢既闻言琥珀眸一眯,对他的话中之意起了兴趣。
“是非曲直,自是首要,若大妖为祸人间,与仙门为敌,我等绝不姑息。”百里潇然正色,语气认真,“但此事发端于贵派月微宫,因而我秋弦门可以鼎力相助,却难以身先士卒,还得请月微宫以身作则,敢为人先。”
“也就是说你们不当出头的那个对吧?”谢既一语中的,“还有呢?”
“镇妖一事正式启动,各派历练方式便会经历巨变,届时月微宫若能独辟蹊径,有得占先机之能,还望不吝赐教。”
谢既似笑非笑,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百里师兄想得未免有些多,这种事不是你我这身为弟子的人可以左右的。”
“t我等不是决策之人,却能添砖加瓦。此事于月微宫亦无害处,何乐不为?”
“这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却是你我二人就可以拍板。”谢既直起身来,将小辫往肩后一甩,虎牙明显,“此后你我若得知各方线索,互通有无,师兄意下如何?”
“不难,但是否先问一下沈师弟?”
“我等会问他就行,应该没啥问题。”谢既不以为意,往灵药炉下又扔了几根柴,加大了扇风的力度。
*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近子时几人才算忙完,得以自行休息。
季姰从最后一位病患的帐篷中走出来,抬手伸了个懒腰,有些疲惫地站在一边醒神。
夕垣谷药草功效显著,经灵土培育的人间草药,性质和特征皆有变化。若为以后考虑,她需得着手将这些变了样的药草悉数整理成册,以期留存世间,或有裨益。
只是最近事情繁多,也不知能不能抽出空余来专心此事。
季姰在心里盘算一番,顺手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粒补元丹吃掉,苦意瞬间盈满口中,她却习以为常,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正当这时,一颗蜜饯樱桃递到她唇畔,被她下意识地衔走,这才发觉身旁人,怔怔抬头,确是沈祛机。
酸甜无疑冲散了残留的苦味,季姰眨眨眼,问道:
“大师兄练完剑了?”
“嗯。”
天色式微之际,她说什么也不让沈祛机在一旁帮忙,再三保证自己一人能行,好话说尽才勉强让沈祛机同意去练剑。即便如此,他也并未立即行动,还是同她一块忙了好一会,才被她撵去识海,到如今大概也就练了一个时辰。
季姰现在就可以断定,他明日定然天不亮就会起,将缺少的习剑时辰尽数补全。
沈祛机早已习惯这样的日程,不是她几句话就能劝得动的,思及此,她叹了口气,歪头瞧他:
“沈郎君,你凭什么有恃无恐?”
这话没头没尾,沈祛机正拉过她的手检查温度,闻言一顿,手下意识牢牢攥紧,眸中泛起迷惘,疑声道:
“嗯?”
“仗着是修士,休息不够也不会有黑眼圈,于是尽情熬夜练剑。”季姰故作严肃,“请沈郎君好好反思自己的问题,注意身体健康。”
没想到也会有被季姰说这些的时候,沈祛机略有失笑,不很明显,眼底柔色粼粼。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披风,一如从前数次那般为她系好,才淡声道:
“我已习惯,每日休息两个时辰足矣。”
两个时辰?
纵使对修士有预判,季姰还是瞪圆了眼睛,皱着眉看他,神情明显不赞同。
但她同样对他肃然起敬,这么多年来每天只休息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能维持住情绪稳定,是她这个稍有起床气的人远远不能理解的境界。
真是从头到脚无一处不透露着“未来神仙”的特征。
据她所知,谢既和朝绯玉他们每日至少也得休息三个时辰往上才行,沈祛机天赋异禀可以理解,但连休息时间都要体现这一点,实在是让人心生逆反。
“大师兄就不能多休息一会儿么?”
“与你一同时,已是休息。”
这话说得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反而像是以稀松平常的语调问她今天吃什么一般自然。
季姰闻言仔细回想了很久,她和沈祛机在一起时他都在做什么:调查事情、整理房间、陪她逛街、书不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