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祛机回忆起在柳杨坡那晚,她留在他锁骨处嫣红的唇脂,被他从手中捻开,颜色虽化在指尖,触感却仍在其上徘徊不去。
他不知在此坐了多久,未依照她所言离开,蜡烛早已燃烧殆尽,再无任何光亮能照进他黑若点漆的眸底。
他终于有了动作,垂眸瞧向自己的指尖。
修士在黑夜中也如行白昼,因而他清楚地瞧见,指尖什么也无,并未沾了抹红。
沈祛机阖眸,将眼底自厌悉数掩盖,转而抬手——
将指腹贴于唇间。
【作者有话说】
季姰:你耕田来~你织布~
沈祛机:嗯,一起回家。
小沈请不要情不自禁~
久等啦么么大家![亲亲]
第68章 知黑守白
三日后,冯家庄的病情终于集体出现好转,帐篷内的重病患也接二连三地苏醒,有的甚至能下地走动了。
“这都得仰赖季姑娘和诸位仙长大恩,挽救我合村上下数百条性命。”
最初被季姰所救的老者已然清醒,说着便要俯身一拜,好在被几人合力拦了下来,未能成行。
“医者职责所在,老人家无需介怀。”季姰摇摇头,“看此趋势,想来不日此疫便能销声匿迹。”
打从到了这里调查疫因,她便立即传讯月微宫杏林峰与六方桃谷陈留,请后者将灵土培植药草尽数采摘,交于杏林峰弟子,前往近来同样有此疫出现的各地。
许是恰好对症,加之灵草本就有仙界润泽之故,医治此病并非她最初预想的那般困难,虽有难以确定的因素,到底也算迎刃而解。百里潇然对她赞不绝口,说能打破百晓大会固定结果的人果然非同一般。
此事解决算不上千辛万苦,可是出现的时机十分值得琢磨。待重病之人苏醒之后,谢既和沈祛机皆一一问过,此地并未出现怪事,且其体内妖力残留极其微弱,并非是大妖作祟。
大妖还不至于直接来到人间给凡人下毒。
可若是寻常精怪,不可能行事后,在修士眼下不留一丝痕迹。
沈祛机、百里潇然和谢既三人,夜间按朝绯玉所言之法,在冯家庄设下捕妖阵。此阵若是大妖的确不会进入,一瞧便知是明晃晃的圈套;但灵力低微的妖族却难以分辨,若附近真的游荡着这种妖,必然被阵法所惑,从而进入阵中。
月华如水,有一霁青色身影坐于房顶,衣袍猎猎,清然雅正。一把通体青灰的古琴横于其膝上,五弦如银丝,弥亘其间,如月下江河游走玄山。
谢既坐在树枝上,靠着树把玩小辫末端的红玉珠子,抬头瞥了一眼架势摆得十足的百里潇然。
沈祛机和季姰坐在下边的木桌旁,正在下象棋,季姰执红,沈祛机行白,两人下得专注,落子极快,如挟疾风。
“左右现在也无事,不若我弹奏一曲,供诸位为乐?”百里潇然伸手扫动琴弦。
“哟,仙门首屈一指的神解公子,一曲千金,就这么随便给我们这些不解其意的庸俗人演奏?”谢既嗤笑一声,扬眉道。
“知音在志不在技,又有何妨。”百里潇然闻之一笑,朝下方望去,“沈师弟,季师妹,你们二位想听些什么?”
“这还用问,多此一举。”谢既咂咂嘴,一手撑着头,“百里师兄若是善解人意,奏《长相思》、《凤求凰》一类便是,岂不应景?”
百里潇然连连点头,他差点忘了这素来温和寡情的沈师弟如今有了心悦之人,他得不遗余力相助才是。
下方二人下棋极其专注,局面正直胶着,寸步不让,即便上方两人皆未压低声音,也完全充耳不闻。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季姰飞相一锤定音,而后骤然起身,兴奋道:
“将军!这回我赢了!”
“嗯。”沈祛机将棋子一一归位,语调平和,“还玩么?”
她摇摇头,他见状便将残局尽数收好,放回乾坤袋。
季姰伸了个懒腰,这才注意到一阵极为清越的琴音正不绝于耳,在夜色中尤为惊艳。她眼睛一亮,细细辨别片刻,朝着琴音来源处望去,惊喜道:
“百里师兄,敢问此曲可是《长相思》?”
一阵清朗笑声传来,百里潇然颔首,手中动作未停。
“季师妹闻弦觉意,实为异苔同岑,我之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