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恩雅将茶杯放在了会客桌上,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
“咳嗯❤~原来医疗部的小姑娘让我先来这个房间…是这样的用意…”
接着,又是雪山一般的沉寂。
三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更不是第一次聚在同一个房间里。
那为何那么多想说的话都如鲠在喉?
三人都不明白。
或者说,三人都太过明白。
所以,依旧需要有一个人先开口。
只是这回,开口的人变成了银灰。
“你……你怎么样?”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惊雷一样传进恩雅的耳中,她伸向桌上竹箩的手收了回来,连同握着茶杯握把的手一同颤动着。滚烫的茶水被晃得溢出杯子,顺着结白的杯壁滑下,火热地刺痛着她白嫩的手,但她在颤抖的同时手也握得更紧,任由浑浊的液滴浸透自己白色的长裙,再渗过薄薄的布料打湿自己黑色的丝袜与会客室的沙发。
银灰在说完之后,却只是默默盯着恩雅,看着几秒内她脸上表情的变化,从错愕,到怀疑,到不解,到愤怒。恩雅那本就微微发红的面庞上更是涨红的通透,一对大耳朵高高竖着,原本在自己怀中的尾巴也向后立起,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终于,她站起身,全身银白色的毛发似乎根根立起。
雪崩并非毫无前兆,只是有人置若罔闻。
白色的瓷杯落地,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别的什么也一同崩坏。
“我…我…怎么样?”恩雅的声音颤抖着,哽咽着,低声嘶吼着,“我…怎么样…你…唔…不是…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咳嗯~”
她清了清嗓子,嗓音却愈发的尖锐。
“圣女…的工作…你…你难道不明白吗…诵经…阅经…打坐…和蔓珠院那群老东西…商讨事务…还有…还有…”
“够了!别再说了,我…”
“你什么?唔…你…根本就没有后悔过!你…你的那套说辞…我…我难道不知道吗?究竟是为了谢格拉的未来,为了教派的传承,为了雪山子民的福祉,为了家族的荣耀?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小孩子吗?你以为…我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是…唔…唔…为了你自己?”
随着恩雅连珠炮弹似的爆发,她的一双星眼也逐渐迷离起来,而且似乎由于过度的激动,她的脸愈加的粉红,汗水都浸湿了她银白色的头发。银灰原来还想反驳什么,却看着恩雅的样子感到有些恍惚,便只能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听着恩雅继续地控诉他曾经的“罪行”。
只是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银灰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没有。
至少在白天的时候没有吧,只是偶尔夜里望着窗外的星空,回想起谢格拉的时候,才会默默地叹几口气。
“唉……”
对,就像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无奈,这样的感慨。
只是现在叹气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对面的女子。
“你…根本…没有…在听…”
女子的语气忽的冷淡下来,这才将银灰的意识再次拉回。他想要辩解,千言万语却依旧卡在喉咙里,表现出来的只有英俊的面庞上不断抽搐的面部肌肉,挤出的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罢了…唔…反正…你…你…根本…就不…在乎…”
结结巴巴地甩下这句话,恩雅抓起放在沙发上的圣铃,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小步走了出去,只在地上留下被打翻的茶水和脚步踩过的一道黏腻的水痕。
等到雪地长靴的脚步声从走廊里彻底消失,银灰才晃晃悠悠地走到办公桌旁,他头低着,一只手扶住桌子才勉强站住。
“老爷…您…”
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角峰刚想上前,却被银灰的下一个动作吓到了。
“嘭!”
银灰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震得桌上白花花的文件雪崩一般滑落到地上。
“XXXXXXX!(谢格拉粗口)该死!该死…你们…你们…以为…我看不出…你们…对她做的那些好事吗?!”
银灰朝着桌子咆哮着,却吓得角峰不敢上前一步。一方面是他从未见过银灰如此愤怒的样子,连得知父母被刺杀的时候,银灰也只是默然地咬着牙,嘴唇都出了血,才放出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另一方面,角峰一时竟不知道银灰发怒的对象是谁,因而不敢贸然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