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暮晴放了瓷缸回屋。又出来,接过花环,低头站到一边。
林若拙暗暗叹了口气,从房里搬出一张凳子:“坐下慢慢玩。今天天气好,我们在院子里画画。你坐一会儿,我去搬画画的桌子椅子来。”
赫连熙坐在书房简陋的椅子上,无聊的翻着一本书。见林若拙进来,目光扫到她头上的柳叶,裤脚的黑泥,再看那从头到脚的棉布衣服,顿时气闷:“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我怎么了?”林若拙莫名其妙,瞅瞅自己。上身粉色曲裾,下身褐色长裤,利落整齐:“你又发什么神经?”
赫连熙冷笑:“你倒是适应的快!这就成农妇了。怎么,外头有没有哪个农夫来与你搭讪?”
神经病!林若拙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吧!整个定庄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谁不知道我们三个的身份?搭讪?”扫一眼他手里的书页,上书《花间仙缘》四字,嗤笑:“你话本看太多了吧!”
赫连熙一阵胸闷,猛的甩出手上书本!该死的这破地方,连个正经书都没有!尽是艳情话本。当他看的很乐意吗!该死的马忠良,什么破品味!
却也不想想。一个待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太监主管,要看什么正经书?
林若拙不理他发飙,自顾自搬了书桌出去。恰好小何子进来,一见就叫:“夫人别动!让小的来,让小的来!”
赫连熙喝骂:“你是谁的下人?不准帮她!”
林若拙就差眼里翻“幼稚”两个字了,温和笑道:“小何子,去伺候你家主子吧。我就搬张桌子。”
小何子犹豫:“那,您等等,我去叫银钩姐姐。”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林若拙笑笑,改拿了张椅子往外头走。
身后传来赫连熙的冷笑:“惺惺作态、收买人心。”
林若拙对心理受伤的赫连暮晴很有耐心,因为她是无辜受害者。对这位肇事者就没好性了,冷笑一声回应:“我是比不过某些人,有手有脚的养尊处优,金尊玉贵。难怪瞅着那腰带系的比以前粗了不少呢。”
“林若拙——!”赫连熙气的七窍生烟,恨不能一脚踹死她。吼完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下意识的摸到了腰上,脸立马黑的不能再黑。
林若拙端了椅子到院子,却见赫连暮晴惊恐的缩在墙角,两只手紧紧的握住花环抱在胸前。遂放下椅子,脸上微笑着走到她身边,蹲下,轻轻拉了她一只手:“别怕。你爹就是爱大嗓门吼。不吼他嗓子闲着难受,就跟有人爱唱歌一样。你看,那田间农人闲了,不是也会唱两声?一个意思。放心,他不会打人的。就是爱吼,听着听着就习惯了。没事的,啊!”边说,边搂住了她抱在怀里轻拍:“不怕,不怕。”
赫连暮晴被她哄着带离墙角。却怎么也不肯独自坐,拉着她的衣襟不松手,花环上揉碎的花瓣柳叶汁水染的林若拙衣服前襟一团褐色。
银钩跟着小何子进来,一见大惊,赶紧上来要拿开赫连暮晴:“姑娘,快把那东西放下,夫人的衣服都弄脏了。”
赫连暮晴手攥的死紧,就是不肯松开。
林若拙道:“算了,一件衣服而已。你去屋里搬桌子吧,一会儿我在院子里陪她画画。”
“夫人!”银钩委屈之极,“若是往日,一件衣服自不值什么。可如今这样,您才几件衣服呀?料子又没有多少。”
“傻丫头。”林若拙安慰她,“便是穿着脏衣服,难道我就不是我了?过几年她长大了,自然不会再不懂事。我便有干净的穿。可心若是有阴影,这个时候不想法子去了根,以后几十年都不得舒坦呢。一辈子不安生。你看看孰轻孰重?”
银钩恨恨甩手:“我说不过您。希望她将来有良心,当您是亲娘才好。”
“又胡说!”林若拙有些无奈,两个丫鬟忠心耿耿跟着她来这里受苦,她很感动。但有些问题这两人看的不深远,自认对她好,实际却是很不妥的。便如她们对赫连暮晴的态度,既防着她惦记亲娘,又时常刻意提醒‘你要记得夫人的好’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