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解的扣子不是对错位的那几颗。
从上往下解——第一颗——拇指和食指捏住盘扣,“啵”,扣子从扣眼里退出。
第二颗——对错位的第二颗,她低头看了一眼扣眼和扣子错位的排列,用手指把扣子从第三颗扣眼里推出去,“嘶”——布料被拉扯之后回弹的声音。
第三颗。
第四颗。
每一颗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都在发抖——扣子在指间微移了不到半寸她才重新捏稳。
但她没有停顿。
解开所有扣子之后她把衣襟往两边拉开——不是脱下来,是拉开。
深蓝色的布料从两侧垂下去,露出里面浅绿色的亵衣。
亵衣的领口有一圈极淡的灰黄汗渍。
然后她开始解亵衣的系带。
“你还没回答我。”西门庆说。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指在书桌边缘轻轻敲了一下——“笃”——短而脆。
潘金莲的手停了。
亵衣的系带解到一半——一根绳头捏在她右手指尖,另一根在左手指尖。
手指间的绳头在发抖,带动着系带在她胸口前轻微晃动。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他。
“回答什么。”
“你是来找我商量的——还是来找我让你忘了商量的。”
潘金莲看着他。
看了大约五次呼吸的时间。
第一次呼吸——她的胸口起伏,亵衣下缘在乳房上轻微颤动。
第二次——她从鼻腔里吸了一口气,气流在鼻道里穿过时带着一声极细微的哨音。
第三次——她的手在系带上捏了一下,指节泛白。
第四次——窗外有人在收晾晒的衣物,竹竿被取下来时碰在墙上,“咚”——空心的脆响。
她就在那声响里把亵衣的系带全部拉开了——“咝”——棉绳从扣眼里滑脱。
“第二种。”她说。
系带从她手指间垂下去,落在亵衣两侧。
然后她把亵衣从肩膀上褪下来。
她脱衣服的动作和月娘完全相反——不叠,不停,不控制。
衣服从她身上滑下来,落在脚边堆成一团——“噗”——棉布落地时极轻极闷的声响。
裙子和裤子紧接着被蹬掉——布料从她腿上往下滑时发出连续的“沙沙”声。
她站在自己褪下的衣物堆里,赤裸的身体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发青的白。
皮肤上还残留着跑过来时出的汗——胸骨中线上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从锁骨之间往下延伸到肚脐。
发髻歪向一边,银簪已经从髻里滑出了半截,簪尾挂在发束边缘,随时会掉下来。
她身上有一股味道。
不是桂花油——今天没有抹桂花油。
是她皮肤本身的气味——混着冷汗的微酸和跑过来时分泌的肾上腺素的味道。
甜里裹着涩,像桂花开到最盛之后开始败落时那种接近腐烂的甜。
“官人——”她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手掌平贴,手指张开——不是遮,是按着。掌心下是她的心跳——快而浅。“妾身手抖。”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