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每次都说“你不会长记性”,苏晴每次都说“其他更难吃”。
吃饭的时候苏晴说起了论文的事。
她的学年论文选了沈从文,指导老师是人文学院新来的一个副教授,姓柳,据说很严格。
叶晨没怎么听进去论文的事,他的注意力分散在两件事情上——第一件是他盘子里宫保鸡丁里的鸡肉分量又少了,第二件是苏晴吃饭的时候嘴巴嚼动的样子。
她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嘴角两边会随着咀嚼的节奏轻轻鼓起来又陷下去,像某种小型啮齿动物。
叶晨觉得这个比喻如果被苏晴知道的话,她大概会三天不理他。
“你有没有在听?”苏晴把筷子停在半空中。
“在听。柳教授很严。”
“我说的是柳老师。”
“柳老师很严。”
“你根本没在听。”苏晴叹了口气,把筷子上的面条吸进嘴里,然后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我以后不跟你讲论文的事了。”
“别。”叶晨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我认真听。”
苏晴看着碗里那块鸡肉,犹豫了一秒,夹起来吃了。
然后她继续讲论文,叶晨继续看她的嘴巴。
这次他觉得自己至少抓住了百分之七十的内容——关于沈从文的边城、翠翠的等待、以及苏晴觉得这个选题太老套但她又换不掉了。
……
吃完饭两个人从食堂走回公寓。
他们的公寓在学府花园十二栋六楼,一个四十平方米左右的合租单间——一室一厅一卫。
客厅小的只够放一张双人布艺沙发、一个茶几和一个小电视机。
卧室也只能放一张一米五的床和一个衣柜,衣柜是房东留下来的老式实木柜子,门不太好关,每次打开都有樟脑味。
阳台只够两个人并排站,晾衣服的时候要从彼此中间挤过去。
房租是一千二,叶晨和苏晴各出一半。
搬进来的时候苏晴说要AA,叶晨说不用,苏晴说“你又没比我有钱,凭什么你一个人出”,叶晨就没再坚持了。
后来他才发现苏晴每个月的生活费其实比他多不了多少——她家也不算富裕,爸爸是小学老师,妈妈没有正式工作,她每个月能剩下来的钱一大半都用来买书和交房租了。
她从来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他是通过她用了快两年的手机屏幕裂了一道也没换、以及她从来不打车只走路或者挤公交这些细节拼凑出来的。
到家之后苏晴先去洗澡。
叶晨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没什么新鲜内容,他往下翻了三屏就关了。
他把电视机打开,声音调到最小,屏幕上是一个他从没看过的连续剧,画面里两个人坐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前面吵架。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几分钟,苏晴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身上裹着一条淡蓝色的浴巾。
浴巾的长度只能遮到膝盖以上,她走到卧室里拿了一件干净的旧T恤套上——那件T恤是叶晨去年买的,洗了很多次,领口有点松,穿在她身上大得像条睡裙。
她走到沙发边上窝下来,头发还在滴水,把沙发的靠垫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她把脚搭在叶晨的大腿上,动了一下脚趾,示意他揉。
叶晨把手机放下,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用拇指压她的脚心。
苏晴发出一声含糊的“嗯——”,把脸埋在靠垫里。
电视里的两个人还在吵架。
“她是不是出轨了。”苏晴从靠垫的缝隙里看了一眼电视。
“可能吧。也可能是他出轨。”
“你看过吗。”
“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