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一年秋天他一个人路过那棵银杏树,终于想问——“你到底在说什么晚了?”——但那时候她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
图书馆五楼古籍区。
这里很少有人来。
空气里有旧书特有的那种霉味混着樟脑丸的刺鼻气味,书架之间的通道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会蹭到肩膀。
灯光是老式的日光灯管,亮起来的时候会闪几下,然后才开始稳定地发出那种苍白的、嗡嗡作响的光。
苏晴在《中国现代文学史料》的那几排书架间找到了《湘行散记》的位置,把书抽出来,翻了一下后面的日期条——确实超了三天。
“一块五。”她把书递给叶晨,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严肃的经济损失。
叶晨接过书,翻了几页。
书页已经泛黄,油墨的味道很淡,有几页的边角被人折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你上次借的时候我就说让你早点还。”
“我看得太慢了。”苏晴从他手里把书拿回去,抱在胸口,“沈从文的句子太短了。我每看完一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不像你看的那个金庸,你翻书的速度比我上厕所还快。”
“那叫节奏感。”
“那叫囫囵吞枣。”
她从书架的另一端往里走,手指在书脊上慢慢滑过。
叶晨靠在书架的边缘,看着她的侧脸被日光灯照成一种冷调的白,鼻梁上有一小块因为光线的角度而被放大了的绒毛。
“叶晨,”她没有回头,“你说沈从文写的那些船上的女人——她们真的存在过吗?”
“可能有过原型吧。”
“那他为什么把她们写得那么好看——”
“因为你带着滤镜去看。隔着一条河看什么都好看。”
苏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把《湘行散记》夹在胳膊底下,又抽出一本草绿色封面的旧书,翻了两页,放回去。
再抽一本棕色封面,翻三页,又放回原位。
这整个过程沉默而漫长,日光灯在他们头顶嗡嗡作响,下午的阳光被图书馆磨砂玻璃过滤成一种昏昏欲睡的颜色。
叶晨在等。
他知道苏晴在图书馆一旦找到了那个“感觉”,可以呆一个下午不出来。
他的任务就是在旁边等着,到差不多的时候说一句“饿了”,然后两个人才会离开。
这是他的人生里最不重要也最重要的一段时光。
后来他每次回忆起这段时光都会想——如果时间能定格在那些下午就好了。
她站在书架之间,手指从陈旧的书脊上滑过,他靠在书架的边缘,隔着几排发黄的旧书看着她的侧脸。
如果再定格时间长一点就好了。
越长越好。
最好永远停在那里。
永远不要翻到下一页。
……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滨海十月的傍晚来得比九月快,五点半太阳就沉到了梧桐树梢以下。
两个人去了三食堂。
苏晴点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叶晨点了一份宫保鸡丁盖饭。
食堂的西红柿鸡蛋面是出了名的难吃——面条经常煮得太软,西红柿是从罐头里倒出来的,蛋花稀得像汤。
但苏晴每次都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