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机想给叶晨发语音,拇指移向叶晨的头像时忽然停了一下。
她最近总是在激动的时候下意识地同时想要告诉两个人——一个是叶晨,另一个是秦骁。
她把这个倾向归因为秦骁最近帮了她太多次——引荐周蓉、找论文、给讲座票——她每次获得和论文相关的新进展都会在脑子里下意识列出该感谢的人名单,秦骁的名字已经出现了太多次。
今天秦骁不在场——他把票给了她——她不需要感谢。
但她在想:“如果他也听到了今天周蓉那段关于留白的分析就好了,那段写得真好。”她把想发给叶晨的语音先发了。
然后她删掉了键盘里那个在犹豫要不要发条感谢消息给秦骁的对话框。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翻笔记本。
晚上叶晨下班回来,苏晴在沙发上窝着,茶几上摊着她的笔记、半杯喝剩的奶茶、和那个白色纸盒——里面还剩最后一块抹茶曲奇。
叶晨拿起笔记本翻了翻,看到了周蓉的亲笔字迹——“这真是周蓉写的?”苏晴点头,表情骄傲得像个刚被表扬的小学生。
叶晨笑了,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太厉害了。月底发给我,我帮你先检查一遍错别字。”
苏晴把他放在头上的手抓下来,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然后她把笔记本从他手里拿回来,小心合好放在桌角——这个动作不经意间把笔记本放在了那个还剩一块曲奇的白色纸盒旁边。
叶晨看到了这两个东西挨得很近,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把已经被揉乱翘起的那撮头发自己压了压。
……
周一下午,五月下旬的天已经开始闷了。叶晨在图书馆二楼自习室外面和秦骁碰了一次头——秦骁约他过来把主编要求的摘要格式交给他。
秦骁把一张打印好的格式模板放在桌上推过去。
“就这个,五百字以内。你可以先写个初稿发给我看看,我帮你改改格式再转给主编。”语气公事公办。
叶晨接过模板道了声谢,然后抬头看着他。“秦骁——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
“我知道你觉得我只是一个普通同学——但是——”
“但是什么?”秦骁的表情没有变化。
叶晨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句话说完:“但是你最近做的事对我来说真的很关键。不是你帮我找主编的事——是你帮苏晴的事。你帮她拿到周蓉的名片,找到那篇论文,给了讲座票——那些我帮不到她的东西。她为了这些事开心了很久。”他看着秦骁的眼睛,“谢谢。我之前可能对你有些不对头的想法。是我的问题。”
秦骁看着他,然后微笑了。他拍了拍叶晨的手臂。“你不用谢。”然后在转身离开前补了一句——“叶晨——你挺好的。”
秦骁走出二楼自习室直到走廊尽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在商学院一个二年级的课间顺道拐进教务系统后台打了一段备注——“W-004号进度更新:外围关系破冰完成。可推进第一阶段。”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空是滨海五月特有的那种灰白色。
……
那天晚上苏晴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滨海大学的银杏树下。
不是秋天,是夏天,银杏叶子全是绿的,没有一片黄色。
树下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她对那个人说——你是谁。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阳光能照到的位置。
她刚要看清那张脸,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叶晨在她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她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他胸口上,闭上眼睛。
但脑子是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梦里对那张模糊的脸产生了一个清醒状态下不敢命名的期待。也不想知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