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和叶晨记忆中的图书馆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今天多了一个秦骁。
秦骁比约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到。
他坐在古籍区最里面那张长桌旁边,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旧书和一台轻薄得几乎没有厚度的笔记本电脑。
他看到苏晴和叶晨一起进来——苏晴走在前面,叶晨跟在半步之后——站起身来朝两人微笑了一下。
“没想到你也来,正好,金庸那篇论文的事我正想跟你说,主编回信了——他说摘要字数控制在五百字以内,下周三之前发给他。”这句话是对着叶晨说的。
说完之后他又转向苏晴,把电脑往她那边转了一点——“这是那篇毕业论文,作者是我商学院的学姐,她当时做的是《沈从文散文中的乡土伦理》,跟你论文可能有交叉。你看看目录有没有用得上的部分。”
苏晴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偏身看向电脑屏幕。秦骁坐回自己的位置,距离刚好——近到可以指点屏幕上的段落,远到身体没有任何接触。
叶晨坐在他们对面。
他把那本从家里带来的《金庸小说与传统文化》摊在桌上,翻到上次没读完的第三章。
但他没有在看书——他的余光在观察对面两个人的互动。
秦骁给苏晴展示论文目录时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苏晴凑近去看,发尾从肩膀上滑落,差一点点就碰到秦骁的手。
没有碰到。
秦骁在她发尾靠近之前就不动声色地把手从触控板上移开了。
接下来近一个小时的讨论,秦骁全程保持着精确而自然的距离感。
他对苏晴的态度和那天在烤鱼馆对叶晨的态度是一模一样的——耐心、随和、有帮助性,没有任何特殊对待,没有任何暧昧信号。
他会给苏晴找参考文献,会给叶晨倒水;会在苏晴提出一个有价值的论点时给予肯定,肯定完立刻转头问叶晨“你那篇金庸论文里有没有类似情况”,把他也拉进对话里。
他倒水时顺便也给叶晨倒了一杯。
叶晨开始觉得自己的存在感比预想中要强。
他以为秦骁会把他晾在一边,像上次沙龙那样——但秦骁没有。
秦骁在每次话题转向更专业的领域时都会特意把叶晨也拉进来——“叶晨你怎么看?”,“叶晨你觉得呢,你金庸里也有这种乡土情结吧”——虽然叶晨大部分时候只能回答“差不多”或“我还没读到那块”,但秦骁每次都会点头,然后自然而然地把话题接回去。
他不会让叶晨看起来尴尬。
他太会照顾人了。
快到五点的时候,秦骁合上电脑说该走了。
他下午还有商学院的课。
收拾东西时,他从书包里拿出两盒一模一样的小点心——印着某个日系烘焙品牌标志的白色纸盒——“学生会下午开会剩的,太多了,你们带回去当宵夜。”放在苏晴和叶晨面前,对他们俩说话时的微笑也一模一样。
然后他在转身离开前拍了拍叶晨的肩膀——“下周主编那边记得交摘要,别拖。”——走了。
图书馆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日光灯管的嗡嗡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苏晴打开纸盒,里面是四个整齐排列的抹茶曲奇,旁边还有一个单独包装的草莓大福。
她咬了一口曲奇,抹茶粉沾在上唇上,她拿纸巾擦了一下。
“好吃。”
叶晨也打开他那盒。也是四个抹茶曲奇。也在旁边也有草莓大福。
他咬了一口。
曲奇很酥,抹茶味很正,黄油的比例刚刚好。
他把剩下的半个曲奇放在纸巾上,没有再吃。
他心里在想一件事:秦骁在刚才这一个小时的所有表现,完全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他给苏晴找了论文,给叶晨问了主编,给他们一人带了一盒点心,全程温和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这就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一个人如果完美到没有任何破绽,他要么是真的完美,要么是刻意完美。
叶晨不确定秦骁是前者还是后者。
他把曲奇放回纸盒里,合上盖子,手指在纸盒的边缘上反复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