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在过去的两个小时内做了所有这些她列举的事——但自己一件都没意识到。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秦骁经常给你发消息吗。”
苏晴眨了两下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洞悉,带着一点点让叶晨说不上来的、近似无奈的意味。
“一周几次吧。选课的事、沙龙的事、今天这篇论文。都是学术相关的。他认识的人多,资料也全。”她停了半秒,然后补了一句——“你今天突然问这个是不是因为上次我说他挺帅。叶晨——你不会因为这个记到现在吧。”
“没有。”
“你上次也说没有——后来在我碗里翻了十五分钟排骨。”
叶晨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确实在宫保鸡丁里搅了很久,把鸡肉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他不记得她全程都在看。
他以为自己在安静地吃醋,实际上她一直都在看。
苏晴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他右边那撮老翘起来的头发今天翘得特别高,被她揉了一把之后更乱了。
“叶晨,我对你没有什么需要你担心的。这句话我以前说过没有——好像说过但没挑明。但今天跟你说清楚。”她拍了拍他后脑勺,“秦骁是好人。帮我挺多的,那是他性格里就喜欢顺手帮人。对你也挺好的吧——吃饭那天他一直在跟你聊天,你论文的事他还记着要帮你。没把握的人家才懒得帮。他拿你当朋友。”
叶晨把她的手从后脑勺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很小,手指冰凉,无名指的指节上有一个写字磨出来的小茧子。
他低头看着那个茧子——这是他过去三年间偶尔会注意到的一个细节。
她的字写得那么好看,是用这个茧子换的。
“我知道了。”他说。然后补了一句:“他平时都几点给你发消息。”
苏晴叹了口气,又重新把头枕回他大腿上。
“叶晨,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讲真话了,因为我一讲真话你反而更不听。秦骁发给我的每一条消息都在手机上,你可以自己去看,但我不会主动给你看,因为你一看我就觉得你不信任我。我不喜欢那种感觉。你上次翻我衣柜找那件我专门留给你穿的黑色蕾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翻了,我只是没说。”
叶晨低下头,下巴几乎贴在胸口上。
他知道她说的没错。
他确实翻了她的衣柜。
就是黑色蕾丝之夜失败后的第二天,他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打开了她那侧衣柜,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那件黑色蕾丝内裤——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白色小纸袋里,旁边还有一套同款的粉色。
他翻完之后又原样放了回去。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对不起。”他说。
苏晴没回应,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她的额头也是凉的。两个人就这样在沙发上待了一小会儿。
然后苏晴说:“明天下午秦骁约我去图书馆讨论沈从文论文的事——他说他有一个同学也写过类似选题,可以帮我找一下那篇毕业论文的电子版。你去不去。”
“你希望我去吗。”
“我当然希望你去。但我不想每次都拉你去,我一拉你,你就觉得我是觉得你会吃醋所以才拉你的——然后你一边去一边不高兴,最后弄得我也没法专心讨论论文。”苏晴把话一口气说完,然后深深叹了一下——“所以你自己选。”
叶晨想了想。“去。”
“真的?”
“真的。我对你的论文也没有贡献,去了好歹可以帮你拿书。”
苏晴把靠垫砸到他脸上,力道很轻。
……
第二天下午,图书馆五楼古籍区。
阳光从高窗上照进来,被磨砂玻璃过滤成一种软绵绵的乳白色。
空气里的樟脑味和旧书味依然和上次一样浓郁,日光灯管依然是那根会闪三下才亮的——也依然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