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五官带着一种带有侵略性的硬朗——眉骨高耸,下颌线条锋利,鼻梁挺直到让整张脸的立体感在阶梯教室的日光灯下形成了一种不真实的阴影。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这让他整张脸的轮廓更加清晰——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长期的自信在面部肌肉上留下的固定弧度。
而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他扫视教室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冷静的审视。
不是“看”,是“扫”。
从最左排扫到最右排。
每一张脸都看了。
每一张脸都不重要。
教室里的女生们不自觉地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几个女生低下头开始快速地理头发,坐在第二排靠门位置的女生把刚才摊在桌上的化妆镜偷偷收进了包里——不是因为觉得不好意思,是因为在这样一个人面前,任何刻意的修饰都会显得多余。
然后有一个声音从后排飘过来——是那个常年坐在最后一排、以尖锐的评论着称的女生小声对同伴嘀咕了一句:
“靠——这是人还是——”
后半句声音太小,被翻书声盖住了。但她的语气足以说明一切。
叶晨把自己刚才捋上去的袖子又捋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做出了反应。
秦骁站在讲台旁边,目光在教室里扫了半圈,然后——落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落到了叶晨身上。只有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但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叶晨后背微凉。
不是恐惧。
是一种很难定义的感觉——像是被一只远在云端上的鹰看到了地面上的一只老鼠,鹰不需要俯冲,鹰只是看到了——就已经足够让老鼠的身体自动绷紧。
秦骁没有在第一排的空位坐下。他沿着台阶走上来——慢、稳、皮鞋叩击水磨石地面的节奏不急不缓——走到第三排,停在苏晴的座位旁边。
叶晨看着他。
秦骁指了指叶晨旁边那个放着他书包的座位——苏晴的座位。“这里有人吗?”
声音低沉,带着微微的磁性。
音量和音色都刚好——大到让人能听清,小到让人想往前倾一点听。
这不是天生的嗓音,这是经过训练的对话技巧。
叶晨张了张嘴:“有——有人了。”
“好的。”秦骁点了一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变成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没有多停留,继续往上走,在第四排靠窗的座位坐下,距离叶晨的右后方只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叶晨发现自己刚才在回答的时候,把放在苏晴座位上的书包往里挪了两厘米。
他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他的手指在书桌底下无意识地搓着笔记本的右下角,那页纸上有一个他前天上课画的圆圈,圆圈的尾巴拖出去,像一根断了的线。
……
离上课铃响还有一分钟的时候,苏晴从前门小跑进来。
她的头发今天扎了一个低马尾,用一根深蓝色发圈,跑动的时候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条纹衬衫,外面套了件米色针织开衫,下面是深灰色半身裙配白色帆布鞋。
因为跑得太急,呼吸还没平复,脸颊微红,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一眼就看到了叶晨,朝他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然后把手里的课本摔在桌面上。
“英语老师拖堂,一个句子的翻译讲了十七分钟——”
她把帆布包挂在椅背上,然后从包里掏出保温杯——白底粉猫贴纸——和一支笔。动作很自然,因为这些动作她已经做过几百次了。
“来得及就行。”叶晨说。
“来什么及,我差点跑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