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大学图书馆的借阅系统有一个不起眼的功能——在每本书的借阅记录页最底部,有一行灰色的小字,显示着“本书最近一次归还日期”和“上一位读者的借阅证尾号”。
叶晨发现这个功能纯属偶然。
周五下午,他在图书馆二楼自习室等苏晴下课。
她今天下午有一节公共选修课,说下课后来图书馆和他一起整理论文资料。
叶晨到得早,在检索机上随便翻着玩,输入了自己的学号,查了一下自己借过的书——《金庸小说与传统文化》《笑傲江湖》《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清一色的金庸,借阅记录像一份武侠小说爱好者的自白书。
他无聊地往下翻,翻到最底部,看到一行灰色小字:“系统版本 V4.3.1 | 数据更新时间:本月”。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退出了自己的账号,输入了苏晴的学号。
他知道她的学号——帮她查过太多次成绩,那串数字已经刻在手指肌肉记忆里了。
页面跳出来,苏晴的借阅记录比他丰富得多:《边城》《湘行散记》《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沈从文传》《从文自传》《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整整齐齐一排沈从文相关,中间夹着几本现当代文学理论。
她的借阅习惯很好,每本书都在规定时间内归还,没有一条超期记录。
叶晨看着那排整齐的书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就是苏晴,连借书都借得像个好学生。
然后他看到了最底部那行灰色小字上面的一个链接——“查看本书被他人借阅记录”。
这个链接只在某些热门书籍的页面出现,是图书馆系统为了让学生了解书籍流通情况而设计的。
他随手点开了《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的借阅记录页面。
这本书是中文系的基础参考书,借阅记录很长,从上学期到现在大概有二十几条记录。
他往下翻,看到了苏晴的借阅记录——借出日期:今年三月十二日,归还日期:三月二十六日。
提前四天还的。
然后他看到了苏晴之后的下一条记录。
借阅证尾号:B-0217。
借出日期:今年三月二十七日——苏晴还书的第二天。
归还日期:四月九日。
借阅证尾号B-0217的读者,在苏晴还书的第二天,就借走了同一本书。
叶晨盯着这行数据看了几秒。
他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这是中文系的基础参考书,被频繁借阅是正常的。
苏晴三月二十六日还书,有人三月二十七日借走,这在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事后想起来都觉得有点过分的事——他在检索机上输入了自己的猜测,查询借阅证尾号B-0217的读者姓名。
系统没有直接显示姓名——出于隐私保护,检索机只显示借阅证尾号和借还日期。
但叶晨记得另一件事:滨海大学的选课系统虽然和图书馆系统是分开的,但学号编码规则是统一的——本科生的学号以年份开头,交换生和进修生的学号前缀则不同。
他在选课系统崩溃那几天帮苏晴查课表时,无意间看到过交换生学号的前缀格式。
他没有继续查下去,因为查不到。他把检索机关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借一本书不代表什么。
三月二十七日那天他还在和苏晴一起吃食堂、一起回公寓、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秦骁那时候甚至还没转到他们班上。
一切都还没开始。
秦骁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已经——
除非他提前来踩过点。
除非他在转来人文学院之前,就已经查过苏晴的借阅记录。
除非他在转入之前就已经从商学院的人脉知道了人文学院有一位苏晴——中文系之花——有一个温柔的男朋友——有沈从文论文——在图书馆古籍区的旧书上写批注。
但那是三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