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沈宜静离宫的事儿,沈念卿一个人自然做不了主。次日一早,她便前往紫宸殿问过齐太后。齐太后是从后宫风雨中走过来的,自当是明白其中利害。听得沈念卿提起,便颔首应下了。
“皇后啊,后来居上并非是好事,你自个要多花些心思了……”齐太后说着,眸中不禁现出几分责难来。
沈念卿噙+住唇瓣上的苦涩,低声应下:“儿臣明白。”
殿上寂了寂,齐太后朝着一旁的兰姑姑使了个颜色,这嬷嬷身子微僵,似乎有些犹疑,却终究是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来。
沈念卿抬手接过,将那瓷瓶打开,只觉得清香扑鼻。她眉心一跳,轻声问道:“母后,这是?”
“这是宫中秘药,待下次皇上去了你宫里,将此物融在香片里便是。”沈念卿是个聪明人,齐太后略微一点,她便知晓这是什么了。捏着瓷瓶的手悄悄收紧,面上却是现出点点不安。
像是要打消她的疑虑,齐太后叮嘱道:“一次放上一粒便是,若是多了,可会留下把柄的。”
这话中的意思很明确,适量便不可察也……
“儿臣谢过母后。”心头起了几分欣然,沈念卿福身行礼后退下。
……
等到沈念卿离开,她身边的兰姑姑才幽然叹了口气:“太后娘娘明知皇上不喜皇后,为何还要……”
齐太后扬了扬手:“哀家是为了皇上,更是为了祖宗基业。朝局方稳,不可再生变故了。”
她何尝不知皇上对沈念卿甚为平淡,她又何尝不知皇上是顾及沈家的权势。可自从那一日做出抉择起,便没有回头之路了……
沈家与她,早就栓在了一条线上。只要有她在,沈家便会一心奉主。反之,她亦不会容许皇上对沈家下杀手。
“奴婢逾越了。”
心头闷得慌,齐太后干脆命人闭了宫门,朝着寝殿而去。
白日之间,却见那寝殿深处透着幽暗的光。重重绸幔落下,齐太后缓步朝着矮榻行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书柜后响起了几声轻响。
乍闻这声音,齐太后惊了惊,而随之而来的便是眸间的一点亮光。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见书柜缓缓朝着两边划开来。阴影处,隐约透出一个身影……
“你来了。”
齐太后早就猜到这几日他会来,是以没有一点意外。
这身影的袖摆微动,在不远处的屏风上投下一片阴暗:“恩,这段时日太忙,都不曾来看你,你一切可好?”
闻得这一声问候,齐太后的肩胛不禁软了几分。这般的轻声温柔,在深宫中何其珍贵……恍惚了一瞬,那身影已慢慢走近来。齐太后被那灼然的目光束住,面上不禁露出几丝羞意。
“珍儿……”
冰冷的唇间唤出轻柔的名,齐太后转头敲了敲已然紧闭的门扉,这才松下一口气,容得自己半推半就倚身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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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深深,初冬的气息却已偷偷地钻入皇城,将这座原本就没有多少温度的宫殿,衬得愈发地清冷。
齐太后发了话,沈宜静的行程算是定下了。梁元劭知晓后也不过是下令派些侍卫随行保护,其余的,便再也没有过问了。
沈宜静离开时,沈念卿亲自相送,不少妃嫔亦是跟去看热闹。隔得远远地,萧如雪迎风而立,面颊被风刮出点点红晕。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眉梢挑起:“等她出了宫,咱们便可以动手了……”
“不,时机未到。”春瑾在旁躬身道。
萧如雪闻言侧眸看去,万分不解:“为何?”
春瑾还来不及答话,萧如雪便拧起秀眉道:“早先你说在宫中下手不便,本宫这才设法让人将沈宜静引出宫去……现在她已经走了,纵然出事也怪不到本宫头上,为何还是不能动手?”
“娘娘息怒。现下沈家必定将这孩子看得极重,贸然下手怕是达不到目的。兵法有云:敌明我暗,则敌守我攻,是谓下者。敌动我静,待其疲,趁力竭而战,方为上……”
萧如雪是聪明人,很快便明白了春瑾的打算。一双剪水眸子这才破开雾气,散出明亮的光:“妙。那本宫就再等上一等。”
见状,春瑾默默含笑,目光投向了远处那朝着宫外行去的车驾。沈家,我便要亲眼见你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