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康一人坐在帐中,帐外是喧闹的将士。他执一杯酒,猛地灌进口中,辛辣的刺激让他紧张的神经得以舒展。齐军那里风声很紧,丝毫打探不到钟无盐的消息。一些士兵只道将军是在打仗中受了重伤,情况危急,旁的再也打探不出了。樊康将目光落在**的湛卢剑上,那是她遗落的,不由得有想到那张脸,以及痛苦的表情。“可恶,怎么可以让她怀着身孕上战场呢?齐国没有将领了吗?齐国的皇帝都不懂得爱惜她吗?”樊康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掀翻了酒桌,大喊道。
守在帐外的奇科匆匆赶进来,满地的狼籍。“主子……”
“奇科,我终究是欠了她,哈哈……”苍凉的笑声映着当夜的月色,悲从中来,谁人知晓。
齐军
良木一路策马飞奔回营,进了大营边大喊军医。他将钟离春抱放在**,守在帐中的春紫,看到自家主子满身鲜血,痛哭出声,“主子,主子你怎么了?良将军我家主子怎么了啊?”
“春紫,你先别慌,先去吩咐人烧些热水,一会儿军医来了,你就在一旁帮忙,毕竟我们都不方便,所以你现在一定要冷静下来。”
春紫从床前站起身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
军医匆忙赶来,还未进屋便被良木拦了下来。
“进屋以后什么都不要问,立即医治将军,不得有误。”
“是。”军医原本有些纳闷,可见到了床榻上的钟离春他便明白了。没有多问,连忙催促春紫为钟离春宽衣,准备救治。
良木与随后赶回来的宫徵静静的等在帐外,他们将其余人都派离了,怕消息透漏。时间很是漫长,从夕阳奄奄一直等到繁星闪烁,军医才走了出来。
“两位大人,请进一步说话。”
“情况怎么样?”
“孩子,没了。”
“那将军……”
“将军情况还算稳定,只是军队中没有更好的药材,且大漠气候严寒,不利于将军恢复,所以应将将军快速转移到条件更好的地方。”
“我知道了。”
良木最终决定送钟离春回庆水。毕竟那里有齐国最好的医疗条件,更重要的是,那里有齐辟桓。有皇上陪在她身边,她心里或许会好受些吧。护送钟离春的任务交给了秦凯和朱宇。秦客卿回了东南,良木和宫徵陪同黄江将军处理西南政事,毕竟,经过刚刚的一役,西南的防守已经很是薄弱了。
钟离春一路都属于昏迷状态。即便醒着也是双眼无神的。春紫仍记得当晚钟离春醒来后只问了一句话,“孩子还在吗?”听到回答后,整个人便如同吃傻了一般,也不哭,也不闹,只是定定的看着房顶,目光空洞。
钟离春醒来时,满眼是明黄色。终究是食言了啊。手扶到腹部,那里已经平整,不再有生命的孕育了。
“主子,您醒啦。”春紫的双眼红通通的,显然是哭了好久。
“哭什么,我都没有哭呢。”钟离春用手背擦拭春紫眼角泛起的泪花。
“主子,奴婢倒是希望你哭上一回,您的苦不能憋在心里啊,会得心病的啊。”
许是春紫的哭声太有感染力,又或者是钟离春实在是忍耐到了极点,一边为春紫擦拭眼泪,一边落起泪来。“春紫,你知道吗,我原本就知道,此次出征,孩子必然会保不住的。我有预感的,可我还是那么做了,是我不要的他,所以他就离开我了。春紫,我不是个好额娘,我的心太狠了。我的心太狠了,他还那么小,是我害死他的,是我啊。”钟离春抱着春紫大哭起来,她心中内疚,难过,还有委屈和害怕。那个在她腹中三个多月的孩子,就这样消失了,她舍不得,她也不愿意。在西南时,她总会在无人的时候,轻轻抚摸着腹部,对着胎儿说“会带你回去,额娘一定会带你回去”。其实那时她便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才会那样说来安抚自己。
“主子,不怪你的。孩子没了,还会有的。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春紫也是心疼的,声音都颤抖了。
齐辟桓没有进屋,他只是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的主仆两人痛哭。钟离春的痛苦他可以体会,那毕竟也是他的孩子。可是让他想不到的是,钟离春竟早有预感,可她仍然选择带兵出征。为了什么?齐辟桓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夜晚,在棋桌旁,钟离春半跪在他身边,语气坚定的对他说“我可以带兵打仗,我可以为你守护江山的”。是啊,这个女人为了她放弃的太多太多,他亏欠她的也是太多太多。
齐辟桓就这样站在门外,没有动,也没有离开。他无法忘记躺在床榻上那个虚弱苍白的钟离春,那么一个坚强的女子,竟然,竟然会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那天陪同钟离春进宫的军医前来回话,钟离春腹中流失的是一个已经成形的男胎。没关系的,钟离春,没关系的,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