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春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这句话很是贴切。钟离春夜里睡不着,便悄悄一人,披了单衣,坐在廊前的石椅上,看着流萤,冷月,茜窗。若是以往,钟离春定会美美的欣赏一番,可此下,她只觉得夜凉如水。一个人的孤寂,是与时间,景致无关的,影响人心绪的只能是人了。若说有关,大抵是触景伤情更多些。钟离春原本最是喜爱桔梗苑的宁静,现今,却也是真真的怕了这份宁静。看着满园的花草,钟离春才发现,自己喜欢的是有齐辟桓陪伴时的那种安心。心安了,便觉得一切都是宁静得了,因为那时满心满眼的都只有他了。若说齐辟桓不曾对钟离春倾心爱护过,那么钟离春也不会如现在一般的落寞。她原本就不是个容易奢望的女子,许是幼时的经历,让她对现今所拥有的一切都心怀感恩。可命运就是喜欢开可怜人儿的玩笑,给了你关心,在你眼巴巴渴望更多时,又全部的抽走了,连一丝余温都不剩。
也是在这桔梗苑中,那人执着她的手说道,离春,你知道桔梗花的花语吗?是永世不忘的爱恋。传说,桔梗花花开时,就是幸福降临的时刻。离春,你愿意陪我等待幸福降临吗?钟离春似乎还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温暖的气息缠绕颈间的感觉,酥酥麻麻,欲罢不能。手间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可执手的人却不知宿在哪个香罗暖帐之中。痛,痛,无边无止的疼痛。不能再想了,不能了。钟离春,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万事总会好的。
齐辟桓并没有睡在哪个嫔妃那里,他在桔梗苑的门外一直站到了天明。他原本去了康昭仪那里,可当他抱着康昭仪时,闻着康昭仪身上浓浓的胭脂味时,蓦地就想起了钟离春,想起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那是衣物长时间晒在太阳下的味道,很好闻。钟离春喜欢将衣服晒在阳光下,她觉得这样的衣服穿起来更加温暖。有几次她还偷偷的将齐辟桓的几件衣服也拿去晒了,久而久之,齐辟桓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的默许了。齐辟桓想,若是这样,衣服上或许也能染上和她一样的味道。齐辟桓推开了康昭仪,然后在康昭仪惊恐不解外加委屈的目光中离开了,一路屏退了随从的宫人,仅带着庆海,到了桔梗苑。他想敲门,可几次抬起的手也没有落下。他需要时间来处理皇太后造成的困扰,同时他也需要冷静思考一下他对钟离春的感情。他从未对人动过感情。他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欢喜,因此更喜欢将自己的情绪隐忍起来,钟离春怕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让他如此不淡定的女人了吧。他承认自己喜欢钟离春,可这种喜欢到了那一步还是未知的。若真的是爱了,哪怕是抛弃所有,也定是要护的她周全的。无论怎样,现下是终究不能对钟离春过于亲近的。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想着各自的心事,直到天明。
康昭仪派人去寻了齐辟桓的去处,得知是桔梗苑后发了好的脾气。也难怪,自己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将皇上引来自己宫中,谁曾想,竟在最紧要的关头,推开了自己,去了别的女人哪儿,实实伤了康昭仪的面子。康昭仪咬碎银牙,怒道,“钟离春,此仇必报。”
“姐姐真是好兴致,这小苑让姐姐收拾的可真雅致。”康昭仪站在桔梗苑的门边,向着里面正在修剪花枝的钟离春说道。她没有皇上的旨意,也没有钟离春的邀请,故而,不得入内。
“妹妹夸赞了,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些时间罢了。”钟离春放下手中的花剪,又拿过春紫递来的丝绢擦了擦手,“妹妹可要进来坐一坐。”
“不了,妹妹好生羡慕姐姐的悠闲,也想进去向姐姐讨杯茶水,可奈何皇上宣了旨,要妹妹陪着用午膳。此番不定还要赏些什么。”康昭仪这样说着,不由得将袖子往上挽挽,露出一截玉臂,上面带着一只澄翠澄翠的手镯。
钟离春看到康昭仪脸上的一抹得意之色,“妹妹想是不愿陪伴圣驾,到不如姐姐遣了人去回了皇上,想必皇上也不会怪罪的。”说罢,便唤来春紫去回禀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