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手指轻叩桌案，句句有力的道：“努尔哈赤当年分封八旗，把旗主之位都交给了他的儿子，当时是为了集权需要，这也埋下了祸根，引来努尔哈赤兄弟子侄的不满。如今后金国表面上是八旗争风，但下面是暗流涌动，各大部落拥戴各个旗主，形势远比想象中的复杂。爱新觉罗家族与大明的仇恨并不能代表其他部族，因此，只要我们把爱新觉罗氏降伏，或者剿杀，刚刚形成的八旗便随之瓦解，这些大小部族分崩离析，群龙无首之际，自然是望风归顺。”
这个范文程，真是字字入心，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还真是降伏比消灭容易。夏柳精神振奋，道：“范先生，那咱们到底怎么做？”
“目前八旗之间貌合神离，皇太极手下虽有良将，却无谋臣，因此使爱新觉罗一脉与其他部族分离是上策，辅佐多尔衮与皇太极对抗是中策，杀掉皇太极是下策。”
夏柳若有所悟，“就是说把爱新觉罗孤立起来，利用其他部落对他们的不满，使后金成为一盘散沙？”
范文程望了夏柳一眼，目露赞赏，“不错！只有这样，后金国的根基才会动摇，爱新觉罗的权势也将崩溃，那时，我们再利用多尔衮等人，把爱新觉罗氏间的矛盾彻底激化，如此多的矛盾集中在一起，面对大明的大军，人心思动，归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我靠！听到范文程这么一分析，夏柳仿佛吃了颗定心丸，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老子这么些天一直在考虑到底要怎么样，但现在被他这么一说，什么都明白了，那后金就像放在盘里的肉一样，唾手可得。这个范文程真是军师啊！
“范先生，你的这条计策很妙啊！不过，你看我们现在的处境，下一步的具体计划是什么？”虽然两白旗的夺权危机没有了，但比较而言，皇太极的实力还是最为强大的。
范文程沉吟了一会儿，细目中精光微微闪烁，平静的说道：“现在除了爱新觉罗部族外，就是努尔哈赤当年的开国五大臣：费英东、额亦都、何和里、扈尔汉、安费扬古，但这五人都已经死了，他们的子侄纷纷投奔各旗，担任职牛录等职，势力不可小觑。我们目前一方面要再度把皇太极的威望降低，另外，就是散播消息。后金中真正掌握权势的也就是八旗的旗主以及这个五大臣的后代，而奴隶以及民众却是极多，只要我们把人心说动，那么后金的根基也就动了。”
夏柳现在似乎明白了，也就是两个大的方针共同实行，“降低皇太极的威望，我们可以阻挠他迎娶布木布泰格格着手，散播消息方面……得想想办法，不如贴大字报得了！”
阻止他迎娶布木布泰小格格，是一举两得，贴大字报那还不容易的很，凭借老子的修为，一夜贴遍全盛京都不是问题。再说，也没必要贴边全城，只要把消息散出去就行。
范文程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贴大字报？夏先生是说贴告示么？”
“对啊！”
范文程摇摇头，“后金识字的少得很，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落在字面上的东西人们未必会信，但口口相传的，却能够深入人心。”
“呃……这话好像有些道理！”夏柳挠了挠脑袋，在这个范文程面前，老子怎么感觉自己的脑筋不够用的了？
“散播消息方面，可以交给明军。”范文程提醒道。
“明军？”夏柳恍然大悟，好小子，果然够奸！大明的军队对这方面总有办法的，再说，这盛京原本就是大明的沈阳城，内应不会少，只要发动一下，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也难追查。
夏柳兴奋之余，点点头，“过两天我就出去一趟，去见见熊廷弼颌袁崇焕，让他们策动消息。范先生，你的这个计划神不知，鬼不觉，无形中重创皇太极，以及八旗，如果后金能够顺利收服，我一定会告诉皇上，封你大大的官，光宗耀祖！”
范文程拱手谢过，淡淡道：“夏先生，范某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夏柳心中高兴，连忙挥手说道。
“范某虽然身在后金，但对大明也了解颇深，先生目前在大明中的地位与威望，早已能够与朱由检平起平坐，但先生为什么为他朱明王朝拼命？不要告诉范某以后社会进步之类的东西，范某是个注重眼前的人。狡兔尽、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这个道理先生该明白。”
夏柳愣了一下，抬眼瞪着范文程，过了许久，“这个道理我是明白，但人跟人之间除了利益之外，还有感情，我跟朱由检是兄弟，虽然我们不是亲兄弟，但兄弟之间的情谊却是真的，他不会这么做！”
“夏先生……”范文程恳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