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骤然挂上了白幔,死寂的气息笼罩着许家所居的别苑,突如其来的白事叫国公府是猝不及防,尤其这死的还是客。
许夫人虽历来身子病着,但不似娇生惯养的妇人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且这两年的休养也是慢慢调理过来。可这突然暴毙而亡,难免不叫人起疑。
更何况许夫人这一死,许琛恐怕是要丁忧的。大雍近年来边战不断,难得有武将予以重任,皇帝便免了许琛丁忧还为宽慰其晋了征西将军。
如此恩遇,自然免不了议论纷纷。
只是这些却远远不及另一个在京里悄然肆意起来的流言——云氏庶出的二小姐,是个十足十的天煞孤星,克死生母累及嫡母,现下又克死了未来婆母。
慢说京中百姓,就是御史也上书言事,前有云若晨败坏风俗后有这煞星降世,皆道云惟道教女不善,唯恐不能惹得局势大变打压缙王的好。
漫天飞舞的流言自然免不了传进云府的,那日天色灰蒙蒙的,晨起时便听得许夫人病故这一噩耗。云暮初当下惊疑万分,怎么会,明明昨日许琛还说许夫人会来府上提亲,说许夫人很想念她,怎么会这样?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她思绪烦杂,才要去镇国公府却有这流言传出来,瞬时席卷了京城。
凉风瑟瑟,如同这流言一并吞没了她。
云惟道难得肯见她,脸色依旧阴沉,冷着脸拦下她,语意阴冷眼神幽暗的道“暮初,你不能去。”
“现在人人都说,你是煞星降世,是你克死了许夫人,你现在去只怕会叫流言更甚!”
云暮初停步,良久良久才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儒雅温和的父亲,望着他眼底投射出来的冰冷厌弃,自嘲似的一笑“是么?”
她真的是天煞孤星么?人人都说她是,从前生至今世,所有人都在厌弃她。
云惟道负手而立,冷冷道“是与否你自己心里明白。”
说罢他又是一甩袖,沉了脸用冷酷的目光审视着她,不容置喙地厌弃道“你和许琛的婚事,我听你母亲提过。只是现在既然出了这档子事,也不必再提了。”
云惟道似是随意敷衍般说着“实在不行,你便嫁了沈家三郎也可。”
话还未落便被云暮初清冷的声音突地打 “你若是想嫁,你可以自己嫁。”
她说这话时,那双向来透着温柔可亲的眸子里全然是冰冷刺骨的寒光,嘴角扬起鄙夷的讥笑,音色冷厉不屑地散开来。
用这般猖狂的语气向着自己父亲说话,这二姑娘是疯了不成?难不成她真是煞星降世的,现在就要来害人了?
周身的下人俱是诧异着,但仍不敢抬头去瞧这父女之间的争执。
云惟道几欲脸色铁青,脸色变了又变,怒极反笑“好,好,真是我养的好女儿!”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就掐死眼前的这个女儿。
她竟敢这么对他说话!如此不知礼数实在放肆,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在那个时候溺死她的,而不是一时心软留她一命!
云暮初却并不在意他的语气脸色,反而笑容浅淡着不慌不忙地福身道“父亲教女有方,自然应当明白的。”
顿了顿,她又向前两步,眼底闪过几丝明晃晃的恨意,脸色却依然是惯常的从容淡然,缓缓道“天冷了,父亲还是不要站在门口为妙,以免说我又克病了您呢!”
说罢,她也不再看云惟道一眼,抬脚便出了云府,徒留一道清丽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