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派清静,只余云长宁泛着不屑地低沉音色,她此刻敛了素日宽和,朗目疏眉玉面淡拂,只予人委委佗佗之态。
云暮初恍然间仿佛见着了前生做了皇后的云长宁,盛服浓妆韶颜雅容,然而朱唇微启之下却是毫不留情地赐死了她。
和现在的云长宁何其相似呐!
纤指深深攥紧了皮肉里,仿若有湿热的血珠黏在了她手上,她闭紧眸孔强迫自己不去瞧云长宁,然而耳旁却响起了一道极为清冷的声音。
“长宁,你请我与三弟来,是为何事呢?哦,暮初也在?”
慕子远进殿便是向云长宁温柔一笑,又瞥见她不咸不淡地问了句,然而眼底却起了疑惑,望向身旁慕怀盛和云暮初略有些怪异。
忽而温言道 “怎么,你是也想学太后说媒不成?”
话落,云暮初不由一怔,这二殿下也忒会多想了,还想要用她来拉拢慕怀盛不成?只可惜,慕怀盛却是野心勃勃,哪瞧得上她呢。
云暮初嘲讽似的发笑“缙王说笑,暮初愚笨怎及三殿下呢。”
她说完又望着慕怀盛,然而后者却只默默不语,面色从容不迫,笑如春风般清和,仿佛对于她们的来意丝毫也不在意。
“好了阿初,莫再多言。”
云长宁适时阻断了她的话,款款行至慕怀盛身旁,柳眉微微挑起,语气冰冷刺骨
“本宫今日不想和你兜圈子,只一句,离长安远一些。你,还不配待在长安身旁。”
话音未落,便是慕子远也是脸色微变,略显惊疑地望向慕怀盛,何时这个三弟竟然能越过他们去和长安有了关系?
慕怀盛却并不答话,只是收起那散漫的笑容,眸光黯淡无光,这样颓靡之态简直仿若是初识。
良久良久,他才拱了拱手,嘴角勾起凉薄的笑“缙王妃所言极是,我的确出身卑陋,不堪与长安相配。只是长安对我久缠难忘,我实在难以抉择,还请王妃示下,我该如何彻底远离长安呢?”
淡淡的话语却是让人生厌,这话里话外的分明是在说长安纠缠与他,借此来泼长安的脏水!
云暮初不由冷笑,这慕怀盛果真是人前人后各一张皮,恐怕到了长安面前就又是他样了!
云长宁淡笑着拂开他的话,语气渐趋冰冷“你以为,你得了长安的心就能肆意妄为不成?只怕你机关算尽太聪明了。”
“长安是我云氏嫡女,你不过是区区女史所生的皇子,若非这么多年淑妃待你宽和,在这宫里你还能活下来?”
她骤然提及淑妃,却是让慕怀盛脸色阴沉几分,笑意逐渐减淡,许久才听得他隐忍的声音“淑妃娘娘予我恩泽,没齿难忘。”
他说这话时微微埋下头,眼底流露出几丝阴冷。正因这恩泽,他才更要得到想要的一切,才不用被这些所谓的恩情束缚。何况淑妃从未真心待他,这些不过是微末般如施舍的恩义,恐怕是人都会厌恶的。
云长宁行至窗前,拾起窗台的剪子细细修剪起那株盆栽来,笑意透着微光拂来“我不想与你多舌。总之,离长安远一些,对你们都好。”
良久才听得慕怀盛轻轻冷呵,转身拂袖而去。
顿时殿内只剩了他们几人,云长宁这才搁下剪子,叹息一声“殿下得空与我同去见过淑妃,我倒要晓得,这慕怀盛是谁给他的胆子!”
她说着便是愤愤垂在窗台上,慕子远上前劝道“阿宁,其实我想,你不必太过介怀。若是三弟和小妹是真心实意……”
他话还未完,便被云长宁冷冷打断“你觉着,慕怀盛会真心待长安?”
慕子远顿时语塞,怔然望着云长宁久久不言。
云暮初望着只觉好笑,这慕子远的性子说好听些是重情重义,可难听点却实在是软弱,虽有大才可却硬不下心肠,明明身处皇族却妄想有所谓兄弟情谊。
若非云长宁的果决,恐怕前生,他也做不了皇帝,毕竟他的性子太软。云暮初想着便觉郁闷,她不愿多参与夺嫡,可偏偏怎么也抽不了身,越想断越是深陷其中。
如此,她微微叹息一声,蓦地转身正要告辞,忽见门口立着一道倩影,如长颦减翠,瘦绿消红般,分明便是早前欢欢笑笑去拿糕点的云长安!
云暮初顿时大惊,也不知云长安来了多久听却多少只急忙问“长安,你怎么在此?”
“你,你们,全都在欺我瞒我!”
云长安蓦然大喊道,说罢便紧咬着唇瓣一言不发的立在那里,所谓梨花带雨,蝉露秋枝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