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滴答落了许久,镇国公府门前湿漉一片,过往的车马流转停靠,明明是轻灵风声偏偏悲凉难掩。
云暮初才下马车,便见着一人自府内而出,火急火燎似是急切,忽而望见她,脸色猛然轻快两分,跃了台阶奔她而来。
他是何宸,是同许琛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两个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说得了满嘴俚语也装得出翩翩君子,她并未见过他几面,知道他也只因为许琛曾提起过。
怎么他今日要这样急着来寻她的样子?
何宸在她面前停了步,腰间别着的银剑系了铜铃迎风微微作响,上下抬眼飞快地打量过她,冷哼一声道“你也算有点良心。”
这话说得没有头绪,然而语气里的尖刻却是尽现。一旁青枝见这人上来便讥自家姑娘,不由秀眉微蹙怒斥他“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云暮初却按下她,也不恼只是淡淡笑望着他。
何宸依旧是冷着脸,似是知道她的来意,环手哼道“你若要祭拜就自己去,许琛不见客。”
他半是驱逐的下了逐客令,云暮初却仿佛不明其意“那倘若我执意要见呢?”
她声音不大,也并无太大气力,只是那样的温和从容不露辞色,叫人不知如何开口。
“呵,我带你去。”
良久才听得何宸闷声回道,背着手领她朝内院行去,行至轩廊时又叫人呈了一碗醒酒汤来。
他随手便递给云暮初“喏,许琛这几日尽晓得喝酒,你把这给他送去!”
“我家姑娘是你能指使的!起开!”
青枝见他眼底并无几分敬意,方才怨气满腹更发气恼,抬手便推了何宸一把。
何宸不料青枝动手推他,手劲不稳眼看就要倾洒忽的被人轻轻按住,饶是他武艺精湛也被堪堪扶住,几息间那碗药酒仍是半滴未洒。
“小心。”
温雅的声音传来,青枝才从惊愕里反应过来,讪讪望了眼何宸,才瞧向他身旁的另一人。
目若朗星,眉如远山,一番似笑非笑的神色,原是刚从灵堂祭拜过的沈棋深呐。
他明明是不习刀枪的文弱书生,此刻走来却是那样从容不迫,音色轻和。
青枝悻悻告了罪缩回云暮初身后,一旁粉黛扯了扯她袖口,愠怒般望向她,这个丫头今日未免也太失礼了。
云暮初不欲与他多谈,连敷衍的笑容也不愿伪装,只是沉着脸往灵堂后行去。
这灵堂设在许夫人生前所居别苑的前厅,本是栽了好些紫藤缠绕迎风招展,此刻却挂满了不伦不类的白幔,侍婢们都屏气凝神乌泱泱跪了一地。
耳旁尽是呜咽的哭号声,广袖掩面又瞧不出真情假意,这哭声吵的她头疼,目光一顿望向何宸。
何宸神色一黯,沉声叹道“许琛在后院守着灵柩,不肯见人。或许——他肯见你。”
说罢,望着云暮初的眼神也宽和许多,何宸不懂为什么许琛偏偏就瞧上了云暮初。
既不是国色天香也没有精绝才情,看似恭顺谦和内里却是那样绵里藏针的性子。可为何许琛偏生只想娶她?
他甚少问及,却也大抵能瞧出,云暮初之于许琛莫过于他此生荣华抱负。
云暮初自嘲而笑,眼底蜷着一丝难以瞧见的疲惫“希望如你所言,他肯见我罢。”
说罢,她轻轻扣响了那门,却没能得到半分回应。许久她才好似听见一句嘶哑的低吼声,却又并不真切。
她还要再叩门,忽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何宸不分由说地推了她一把,力劲十足叫她一个踉跄不稳向前栽了几步,顺手又把旁边的花瓶砸了粉碎。
落地响声惊起了睡梦人,倦色犹浓的斥喝声伴着一道玉壶碎裂的惊异兀地传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