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的菩提观坐落于大荒山里,虽名荒山却是茂林深篁人来既往,虽不及相国寺那般香火鼎盛,却也不失为一处钟灵毓秀的地儿。
观内林木森森,一碧清湖后的小亭悠然寡静。许琛提了半盏才煮好的清茶,笑容浅淡着步子轻快踏了台阶而来,音色温煦地唤道“阿初,你在想什么?”
云暮初正立在亭廊处,面色略有不虞,见许琛来,也只是低喃着“其实,我原先可以不用这么做的。”
她说着便有些黯然,这些日子,她再未见云长安有过笑颜。
自那日后,云长安便把自己缩在潇湘阁内不肯见人,身形愈发削减,前两日大夫人硬是捱不过请了御医去瞧,才发觉先时那个明媚动人的云长安竟成了长颦减翠,瘦绿消红般的佳人。
两弯秋水眸时常是恹恹欲睡之态,说话时也总有气无力,仿若吊着半口气的垂死之人。
许琛浅笑着抚过她的发髻,秀丽柔软,叫他爱不释手,半晌才缓缓道“长安年岁还小,性子天真,受人蒙骗也属常态。不过依我看,沈棋深和慕怀盛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这样温声劝慰着,又扶她在石凳坐下,手却不由自主地搭上了她的肩,又顺着想往腰身抚去“你只不过是叫长安伤心这些日子,过些时候她也会好的。”
云暮初顺手推开他,不满嗔他一眼,笑容微苦“希望如此罢。”
顿了顿,她又支起身子问他“你今日邀我出来,不会就是想要同我说这些话吧?”
她就如此温和的笑着,许琛瞧得有些痴,良久良久才听见他那几乎低不可闻的轻问“你什么时候嫁我?”
深秋叶落苍苍,卷起漫天朱樯枯叶,远天的水色正明朗轻柔,澄澄一片轻风微过携过清影如旧。
云暮初怔住起身,顿时红了脸,如微晕红潮一线,星眸微嗔,朱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话至嘴边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思绪万千中回忆只在那春光涟漪秋风温柔里不断插剪着。
她尚未来得及说话,就又听见许琛在说着,那样的音色清凉温和,就如此入了她的心间。
“好想要现在就娶你回来,这样你就不用在那个吃人的鬼地方待下去了。”
“不想再等下去,我一日也等不及了。你及笄也好没有也罢,我就是要用大红花轿把你抬进来,什么八抬十六抬的,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阿初,我们要一起等守烛火到天明。”
他说着忽然轻轻地,抬手抚上她的纤腰,紧紧拥着她不肯放手。
多想就这样走完此生,再没有俗事无常,人言纷扰,勾心斗角的算计和明枪暗箭的争斗。
便是如此至地老天荒,亦是心甘情愿。
“好。”
云暮初低喃着靠在他的怀里,笑似春风面若秋月,那样的温柔娴静,心却再没有如此刻那样平静。
纵使地崩山摧而海枯石烂,也抵不过这一瞬的温情。
天色渐稀,菩提观的喧闹终于散却,许琛慢哉慢哉才送云暮初回府,路上马车驶得极缓,青枝粉黛俱是缩紧身子叫自己不显动静,以便留足地方给这二人。
云暮初嘴角微微噙笑,分明是深秋之节,她却是紧握团扇只为掩面。方才许琛那样问她,还什么守烛火到天明,这婚事都没一撇居然就想到了洞房花烛夜,这也真是!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低笑出声,偏被许琛听去,嘴角扬着了然的笑,让她又是连连掩面,心内却好笑起来。
纵然她前生和陆清书夫妻七年,却也没有这样的甜言蜜语,亦或是半分推心置腹的交谈。她原以为她此生不会再和男子有何交葛,偏生遇上许琛,总是让她不由自主地便动心。
也许,这便是老天要予她的补偿也未可知呢。
许琛只将云暮初送至府门,到底是云英未嫁的闺秀,他也并未进府,只嘱咐青枝要好生顾着姑娘。由得云暮初又是嗔他,青枝哪还用他教,只是言语间分明是对自家姑娘的关怀备至罢了。
依依惜别到底也要分离,许琛搀着她下了马车,临前又凑在她耳旁留下一句“明日我就让娘来提亲,让你成为天下女子都羡慕的新嫁娘。”
云暮初嗔笑着让他快些离去,自己掩面进了府。
远空明月高悬,却无星子半点,许琛才出云府不久,他并不想立刻归府,只是驾着马悠然地闲逛着,今日他一亲芳泽甚是自得,脸上笑意盎然。
忽然不远一阵哒哒马蹄声急促传来,不过几息之间,便见一个侍官驾马奔来,焦急的喊道“少将军不好了!夫人她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