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命都能豁出去。
这句话正击她心底,让她为之一震,思绪万千,良久不曾言语。
许夫人见她并不答话,微微一笑“我这人做了好些年农妇,规矩也忘的差不多了。可我瞧得出来,你也不似那些千金介意我们家没甚荣华。所以我也很喜欢你。”
说着便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如若可以,我真想要你唤我声母亲。”
霎时间仿佛万物被寂静的凉风卷过再无声响,云暮初怔然着不知如何开口,心内思绪如涌般杂乱无序,许夫人在说什么?
她又听见了什么?
许夫人好似还在微微笑着,身旁的侍女忽然走上前来禀告“夫人,少爷在庙外等候您。”
许夫人点了点头,便要离去“既然如此,便也无须再逛。观音娘娘想必也不愿意我们整日来烦她。”
云暮初还在呆滞着,粉黛叫了几声才回神,怔怔地就随着许夫人的步子走。可才不过行了几步,便见着拐角窜出一道人影。
挺拔清俊的模样,赫然便是许琛。
云暮初一惊,暗道许琛怎么来了。
许琛见着她仿佛也很吃惊,呆呆地瞥向自己母亲,却被许夫人瞪了一眼,许夫人只道“我还是去同观音娘娘敬个香,小琛你留在此同暮初说会儿话。”
说罢许夫人便径自离去,许琛阻拦不得,只得立在那里愣然不知所以,青枝见状嬉笑着拉了粉黛便悄悄退了几步,霎时间这庭院外顿时只剩了许琛云暮初二人。
云暮初还在忆着方才许夫人的话,现下骤然和许琛独处心内自是不安,正要开口离去,却听得许琛的声音。
“我母亲,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说着许琛向云暮初走近两步,音色低沉略显得沉稳。
云暮初莞尔而笑“说了许多,不知道你想听什么。”
许琛却摇了摇头“我大抵也能猜到。她很早就想见你,若是她对你说了某些不大好的话,还请你不要往心底去。”
别往心底去?那怎样算不大好呢?
云暮初苦笑一声,纤指攥着绣帕缓缓开口“她说的是真是假?”
可许琛却是一怔,良久也并不回答,只是别过头去,眼神晦暗不明地提起往事
“我娘这辈子都很苦,云夫人应该同你说过我娘的出身。她是国公府的千金,生来养尊处优,谁知道获罪被充入官奴。”
说到此他又自嘲似的一笑,顿了顿又道“后来娘嫁给我爹。说实话我也没见过我爹,他死的早从小就是我娘拉扯我大。这么多年我不肯念书整日做个混混,把我娘的病愈气越重,后来没法子只能去求我爹那些亲戚。”
“求久了我这人脸皮愈发厚实,可没想到我居然求到你身上。”
他说着又别过头来,眼神黯然无光地望着她,怔然开口“那时候你还是个小煞星,他们都说你会害人所以离你远远的。偏我觉得,你这人很不错,还肯把自己娘亲的遗物给我做……”
忽然他又止住,半晌也未开口,只是用懊悔不已的眼神望着她。
他仿若颓废般的立在那里,须发散乱,眼角的长疤已没有那样清晰可见,然而那双星目却是透出黯然的光彩,声音低迷地开口
“对不住。”
他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却叫云暮初甚为疑惑,他哪里对不住她?
明明由始至终都是他在救她,教训安大娘是他,寿宴落水来救的也是他,朝阳宫她险死还生更是因为他。然而他却向她说对不住,该说对不住的应是她才对。
云暮初淡笑“你哪里对不住我了?”
可他却不开口,只是任由沉默浸染这凉风肆意。
良久良久,许琛却又猛然抬起头,动作那样的小心翼翼,缓缓地从衣袖里掏出一方锦帕。他慢慢地掀开锦帕,露出那支被他藏于心间不肯视人,却又早已断裂的金钗。
那钗子还被人笨拙的黏上去两颗圆润的珍珠,两串流苏落了好些珠子,显得不伦不类。
他眸色黯淡,怅然若失般喃喃自语 “这钗子被我不小心弄坏了。”
她望着那钗子,忽然间记忆顷刻复苏。
这支不值钱却又如此脏兮兮的金钗,分明是她临别前随手赠予许琛的那支。
没想到他居然还留着,如此小心翼翼地藏于心头,珍珠掉了还要黏上去也舍不得扔。
“对不住,我把你娘留给你的金钗弄坏了。”
他这样歉然的姿态,却是让她泪湿双眸。
她该怎样回答,这明明只是她随手赠的一对金钗,却被他那样珍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