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袭来缓缓微凉,观音祠的香火烧了不知多少年,浓郁的烟色染晕了远天。
记忆悄然间复苏,许琛不知为何忆起来半年前的事来,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将,无人知晓他是何人。
直到青木关一战,叛军盘踞此处日久,粮草充足兵力强盛,可他们却是失去了和大军的联系被困在青木关外。带领他们的将军战死,所有兵士恐惧殊甚皆是丢兵弃甲逃走了,唯有他还带着不足十人的队伍厮杀。
他那是想着的无非是要打了军功衣锦还乡,才能回去见一个人。
可大军迟迟未来,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那时候他不过是吊着一口气,躺在尸堆上,斜目望着那样的遥远的京城。
鲜血染遍了西疆的远天,无数的刀剑向他们涌来,狰狞的叛军把他们当做猎物团团围困。
他拖着伤重的身体还在苦苦挣扎,然而那金钗却不幸掉落,被敌军将士踩在脚下,珍珠被磨成了齑粉,细小的流苏串散落一地。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疯了般拿起剑,几招之下竟是直直刺穿了那个叛军首领!
随后大军赶至,他恍然间成了功臣,然而那钗子他却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这些事,他理应要淡忘的。
可是他每见此钗,便能忆起还残留在他胸口的疤痕,那是他在杀掉叛军首领时,被那些叛军所刺,至今未消,每至雨夜更是疼痛难耐。
郎中说伤口太严重,让他不得轻易用武否则性命难保。
可是他总是想要护着那个小煞星,她总遭人迫害,朝阳宫那次就是,他一直在想,若非他眼尖正要瞧见,她定然是没了性命的。
久久出神,他觉得分外抱歉,望着那被他笨拙的黏上去的珍珠怔怔递给云暮初
“我找了好久,还是没找见那掉了的珍珠,只好托人寻了相似的来抵。你瞧瞧像不像?”
他浅笑着,笑意流于表面更多的是歉然,与素日讥笑肆意的他丝毫不像。云暮初压抑着心内狂喜与不安,她喜则因这钗子不安也因于此,她该怎么说,该怎么回答他。
他拼了性命去护一支金钗,只因为是她给的。
她按耐着心内的思绪万千,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欣喜似的道
“这钗子坏了便坏了罢。日后,你做将军挣军功再跟皇帝要赏赐,然后拿最珍贵美丽的钗子来赔给我。”
许琛一怔,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喜色连连着应答着好好好。这笨拙的姿态让人忍俊不禁,云暮初忍不住轻笑出声,眼角还泛着泪光。
许琛望着,忽然抬手拭过她眼角的泪渍。
这几乎是下意识地举动,然而才碰着她的脸便觉着分外娇软,温润如玉。
云暮初怔住,惊吓着退了两步,眉头微皱,一双杏目乍然溢彩。
“抱歉,我失态了。”
她别过头低低道,然而却是咬着唇掩面淡笑。
许琛也自觉不好,略显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猛然间又递给她一只镯子,与许夫人给的那只很像,只是色泽却更亮堂些。
“这只镯子,给你。”说罢,他又顿了顿又道“我娘给你的那只镯子她和外祖母都戴过,这只是我特意让人定做的,虽然不如何,可我想看你戴一下。”
云暮初望着那只在日头底下显得温润亮堂的翠玉镯子,内心几欲是波涛汹涌,然而却是久久不言。
这个镯子是何意她自然明白,可是她能要吗?
抬起头正对上许琛等待的目光,略杂喜色,仿佛只等着她戴上去。她明明已经决定过,不要再像前世那样愚蠢。
可是,许琛和陆清书,他们是不一样的。
她和许琛,也是不同的呀。
“替我戴上吧。”
她轻轻开口,温和的语气却让许琛怔住,旋即笑吟吟地帮她戴上去。
他的动作很缓,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腕只觉得分外温暖。云暮初淡淡一笑“男女授受不亲,你我如此往来,若叫外人看了必然——”
“必然会让我来娶你,那时候就没人敢再多嘴。”
话还未落便被许琛笑着打断,他忽然间握住她的手怎么不肯松开,又恢复了素日里那肆意的模样,哪有方才半分歉然的姿态。
云暮初瞪他一眼,他却满不在乎,紧紧握住她的手把她箍在怀里,温柔的气息流连在心间,他莫名地觉着舒适,向着怀里的人开口,声音低沉和缓。
“阿初,我要娶你为妻,白首不离。”
就像现在,连同日后,这一生他都不要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