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云长安托着腮帮百无聊奈的坐着,她看这些人道贺道贺去的只觉着虚伪,目光随意地打量着忽然落在身旁的云暮初身上。后者仿佛在沉思着什么,杏目怔怔不见光彩。
她于是侧过身去,扯了扯云暮初的袖口自言自语似的问“阿初,你想嫁个什么人?长姐嫁了这个二表哥,我觉着你嫁给沈表哥也不错。”
这话才说出来便被云暮初啐道“长安,别诨说。当心长姐听了说你没规矩什么话都往嘴边说。”
云长安却是满不在乎地撇嘴,眼神转了转忽然又落到宴席里一道极为清瘦的影子,顿时忆起来什么似的,欣喜万分道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少郎了?我知道了,就是那个小将军对不对!”
云暮初顺着她的目光一瞥,正见着多日不见的许慎之坐在一众武将之中,这些人或多或少脸上有着血痕刀伤又生的凶狠,偏偏他不一般。明明是个俊美清雅的白面书生样儿,偏生拿的是长剑而非笔杆子。
素日里爱肆意讥笑,不管何事总要做出张狂样儿。
许慎之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端着酒壶的手一停,勾唇轻笑,目光张扬而放肆。
乍时间,心里激起千尘骇浪平定难耐。她心里只觉怔怔的,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却只见自己手腕上那只碧玉青翠的玉镯来。
温凉的镯子贴在肌肤上如青玉般柔顺,她恍然间又忆起临前还是许琛爬上房梁的笑容,那样的流里流气讨人厌。
分明与现在眼前人模人样的许将军万般不同。然而究竟是哪里不同,她只觉着心里思绪混沌不分,怎么也理不清楚。
她不敢再想,只回首嗔骂云长安“你这妮子嘴可真碎,这些话哪是你这个丫头能说的!”
云长安却是笑得极为舒畅,乐呵呵地缠着她
“嘁,我说对了,那他什么时候来提亲呢?”
提亲?
她左右见许慎之都没有几回,何来什么情意呢,又心想着那镯子来日定要还回去的。
和云长安又絮絮起来,再不想许慎之,不过一会儿便听得太后身子不好先行离去,宴席也将散去,众人纷纷拜别皇帝离席,云家人自是随着起身告退。
然而才至殿外,却是居然落起了大雨,内侍匆匆忙忙为各位贵人取来雨伞。然而人多事忙,她们又是不识路的,只得立在殿门口等候着。
云若晨宴上并未说什么,恹恹的神采仿佛失了笑容,此刻也是站的远处,刻意要与她们分开的模样。
云暮初和云长安并立着还在闲语,未讲两句,便见内侍递了伞来。
云暮初才走上前去接过,刚要撑开,向前走了两步,却是身后被人猛烈的一推,手劲不大,但她仍是脚下一滑竟是直挺挺跌了下去!跌下去那刻她猛然回首,只见着一张貌若桃花般的俏脸正阴森森地冷笑着望着她。
霎那间几乎是立刻响起了数道尖叫声,引来殿内贵人们的目光。
而云暮初只觉身后放空,思绪乱做一团,只想着这可是上百层的台阶呐!微冷的雨滴跌落脸颊,冰凉刺骨却抵不过身下的寒意,罢了罢了,不过一死又不是没死过。
她这样想着已是存了死意,可不过转瞬她便感觉身后凉意化作了冰冷坚硬,缓长急促的呼吸声在耳旁低低喘息。她仿佛被人抱在了怀里,然而手指却轻轻搭在了石阶上,微凉的雨珠滑过眼角,叫她睁不开眼。
云暮初才要抬手却是发觉怎么也抬不起来,被一道急促地声音打断,只听见声音叫她名字,又一面道“阿初!多谢许将军相救。”
许将军?是许琛!
她睁眼果然只见许慎之那张笑脸,然而却显得有些苍白,笑意略有勉强。
云长安立即是掺过她来急急问道 “阿初你可有事?”
大夫人云长宁亦是急步走来,粗略了谢过许慎之便问她可安好。云暮初此刻是满头大汗,她强定心神站起身子,目光飘忽般望着许慎之,他怎么会救下她?
明明方才,他还在殿内的。
怎么会?她心内犹疑不断,然而却没法再多想。
许慎之仿佛很是虚弱,唇色苍白着被一位同是将军模样的少年扶过“许琛你可有事?你的伤都未好那么急冲过来可不又要裂开了!你是真想死呀!”
然而话还未完,便被许慎之止住“说了没事我早好全了。”
可惜他脸色惨白,眸光黯淡无光,分明是受了伤!
此时云长宁才是定下心来,淡笑着道“多谢许将军相救,来日我云家必有重谢。”
许慎之淡然推辞,目光还流连在云暮初身上道“云姑娘怕是伤着了手,还请先看顾她为好。”
话落,云长宁又是谢过,一面命人去请太医一面低声问道云暮初。
此刻众人见并无大碍也不想再耽搁,才简略了安慰几句便要离去。然而台阶上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缱绻的音色
“许将军可真是武艺超群,如此距离也能顷刻救下人来呀。真叫本宫钦佩。”
太子妃苏良玉淡淡一句,却是瞬时惊起了巨浪。
谁都瞧见,方才许慎之明明还在二皇子身旁,怎的不过几息之间便到了殿门处救下了这云暮初呢?
且这神色如此急切,这怕是有什么不对在里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