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正殿出来,云暮初直奔花厅去,那里众女眷正相谈甚欢,才到花厅云长安不知何时已经归来,正坐在最偏处怔怔出神。
见她来,云长安不由大喜,喊道“阿初快来。”
这般大声显得有些无礼,然而云长安却丝毫不觉。
云暮初缓缓行至她身旁落座,还未开口就听见云长安自顾自地念叨着“阿初你不晓得,我方才差一点就跌进湖里去了,还好有人救我,真是好险好险!”
那个救你的人又是谁呢?
她在心里已然明白了答案,先前的猜想果然不假,好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她可不认为,慕怀盛接近云长安,会没有别的想法。
云长安若只是寻常闺秀倒也罢了,偏偏她是云家嫡女,有太后垂怜,身份贵重,还有个做二皇子妃的亲姐姐,最重要的是,她太蠢了。
这个丫头从来分不清好坏和算计,只知晓戏本上的风花雪月。稍稍一个笑容就能拐骗了她去!
“两位表妹,你们瞧,我这簪子如何?”
忽然一道倩影晃**着飘至她们身前,轻佻般的语气笑语嫣然,眉间还显着几分倨傲,赫然便是前些日子才见的沈湘玉。
众女眷里,似乎唯有沈湘玉显得出彩些,并非是绝色的面容,只是别了支不合身份的凤钗,步履间颇有些得意。还特意要来她们面前炫耀。
“很美丽。”
云暮初莞尔轻笑,眸光却渐渐凝住。
她心内如波涛汹涌,记忆归至那一夜的月色里,云长宁淡然的话还在耳旁回响着,她要用沈湘玉毁了太子的声誉,以此换得皇帝对慕子远的怜惜。
这并非多么高明的计谋,只是谁也料不到云长宁可以如此狠心,连自己的亲事也可以拿来算计。
而用一个没有用的庶女去换沈家的愧疚和支持,却不得不说是绝佳的算计。
只是沈湘玉何其无辜呢。
不过是太过张狂些,嘴角口无遮拦罢了,但是,这并不能让她收手。
沈湘玉注定会成为一个牺牲品,今日是云长宁的棋子,明日也可能被作为棋子去安定太子。
在这场棋局里,棋子,除了被丢弃,就只有被一次又一次的利用,正如前世的云暮初。
她缓缓闭眸,不愿再想那些事,忽然鼻尖仿佛绕过一缕甜香,浓郁的味儿有些杂重。她受不得这浓香,睁眼便只见得一仿若桃腮杏面妍姿俏丽的绝色佳人,眼波迷离间明媚妖娆,占尽风流韵味,仿若百媚丛生般。
云若晨不知何时竟泪眼朦胧地端了酒杯,行至她身前,娇弱无骨似的立在那里,好似风吹便倒。
云暮初望着她那我见犹怜的柔弱,心里暗暗冷笑,并不说话,只是听着云若晨那把甜腻的嗓子在说些连鬼都分辨不出的鬼话来。
“姐姐,我晓得我以前实在对不住你。今日长姐出嫁,往后府内只有我们姐妹几人,还请姐姐能放下芥蒂,咱们还能做和和气气的姐妹。”
说着云若晨眼角又滴下两行清泪,话里话外尽是真情流露。
云暮初几乎是惊笑出声,饶她再如何也想不到,云若晨这唱戏般的话放在戏本上绝对是名角呀!
“妹妹你在说什么?我们何时不是好姐妹了呢!”
云暮初缓缓起身,凑在云若晨的耳旁,她的声音此刻拖长悠扬,伴着瑟瑟寒风呜咽般地响起,有如地狱索命的亡魂。
她们从来,都是情深意重的好姐妹呀!
云若晨被她的声音惊住,娇弱的身子又是一颤,略带凄惨地跌坐在地,猛然间又扯住云暮初的裙摆哽咽道
“姐姐……我已知错,如今特来拜罪,姐姐不接受也就罢了,何苦还来讥讽我呢!”
这般伏低做小的姿态实在是楚楚可怜,惹人怜惜呀,只是,未免太矫揉造作些。
云暮初冷冷一笑,她心里突然有个想法,若是把云若晨送到戏班子待上几年,想必用不着几年便可名扬天下得尽看客的怜爱了。
只不过在她面前,云若晨再如何伪装,也摆脱不了那发自心底的恶心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