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毕后自然是送入洞房,两只龙凤花烛早已点燃,那是一夜春雨的烛火,暖煦的光泽将要彻夜不灭,直至清明初显。
有相熟的女眷自然是欢喜的依着礼去了正殿洞房,然而作为嫡亲姊妹的云长安却不愿去,她总是怕这个姐姐,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敢过分靠近。
所以硬按着云暮初陪她在花厅安坐,也有些未去洞房的女眷自然也是安坐于内,只是那些虚伪客套的话实在让人反感,吃食又是惯常的宫中菜色,再规矩不过的。
云长安不愿再待下去,便拉了她去偏殿小憩,那偏殿倒所处雅致,推窗便可见满池芙蕖,清静宜人。
这府内有一口莲池,然而此刻花尽然萎败,倒显得几分凄凉起来。云长安坐不得半刻便又奔去了湖边小亭,非要去采那萎败不堪的莲花。
云暮初才从屋内出来,便见着云长安立于湖边小亭,手上还沾着淤泥,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颜,她轻轻喊道“长安,你在笑什么?”
“什么?”
云长安仿佛还在惊疑,笑颜如花般的回首望着她,却不答话仍旧是笑意盎然。
她顺着云长安的目光望过去时,却只见一道影子伫立在湖边栏杆处,那样清瘦挺拔,远远望去似乎飘然欲仙,笑意浅淡,执一本古书俊然而立。
原来是慕怀盛呀。
云暮初想着,却被他眼底的目光吸引住,明明看似淡泊,可眼底却极尽温柔缱绻,那目光的尽头,仿佛便是长安。
长安为何会同慕怀盛有纠葛?
她恍然忆起来,那日云长安莫名其妙的话来,和那句半是羞涩半是甜腻的一起嫁人!
原来竟是如此不成?
云长安何时同慕怀盛生了情愫?她竟浑然不知,心内又惊又疑,只想立刻问个清楚明白,可转眼间就不见了云长安的人影。
她的周身空空****,连湖面那头的慕怀盛也没了踪影!
这丫头,真是太任性了。云暮初不愿再多费心思去找,现下她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办。
正殿内燃着浓郁悠然的檀香,丝毫不见闹过洞房的凌乱。侍女观星为她撩起玛瑙似的流苏纱帘,入眼便是一道清丽绝美的影子。
两柄描着锦纹的孔雀羽扇后是窈窕舒缓的身姿,只见着朱唇皓齿,粉面含春,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一颦一笑间尽是温柔娴静,眼角眉丝泛着笑意清光,往日间的凌厉此刻尽是缱绻柔和。
不知怎的,她只忆起来人面桃花相映红这句词来,明明云长宁向来是清冷的,此刻却显得初做新妇的娇羞来。
云暮初望着那精巧美奂的凤服霞帔,抬手轻轻拂在那蜀锦上,眸光黯淡低问“长姐,这计划,非得如此么?”
云长宁并不答话,只是缓缓起身,行至妆台望着铜镜中明丽动人的那张脸,眼角余光没有半分落至云暮初身上,只是盯着那铜镜。
镜中人如花似月,抬手间还在轻轻描眉,只听见她微凉的音色低沉着“为了云家和子远,我在所不惜。”
云暮初嗤笑反问“真的是为了云家和二殿下么?而不是为了你的私欲。”
云长宁却只是冷冷拂袖,眉笔粗略地搁在妆台上,声色冰冷“你若是反悔,大可立刻离去。我绝不拦你。”
她说这话时眼底已浸满寒意,这一步原本她也不想走,只是苏良玉送上门来,她哪有不回击的道理!
只是要办这事,终究需要云暮初的相助。而现在,她也只能赌。赌云暮初对云若晨的憎恶是不可磨灭的,赌云暮初的温婉比不上狠心和毒辣。
良久良久过去,才听见云暮初淡然的声音,如同安神剂一般定住了云长宁的心
“我向来不会临阵脱逃,有些事悔一次便好,我绝不会让云若晨再爬起来。”
“只是长姐,你有想过长安么?”
云暮初忽然话锋一转,语境渐冷提及云长安,这突兀的转折叫云长宁一愣。
顿了顿,才听得云长宁微微叹息“她年岁还小,日后我自然会为她指一门好婚事。若他日我登高位,自然不会忘却你们。”
“呵,只怕未必。宴席即开,我去寻长安了。”
云暮初不欲再多言,冷笑一声只想要快些离去。
连她都看得明明白白,云长安要的从来不是安逸的显贵身份,而是随心所欲,可惜在这里,云长安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
就如云长安和慕怀盛,云泥之别的两人,由始至终都没有半分可能。可偏偏,云长宁只在意她的荣华和大计,对这个幼妹的心思却甚少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