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仍旧是一地静默,无人敢言。
皇帝几欲是气急攻心,脸色阴沉抄起身侧的一只珐琅花瓶就狠狠地砸向了太子。
“你!你很好!果然是江氏的好儿子,一脉相承的品性,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分别!”
他气得有些糊涂,脱口而出竟是逝世多年的皇后。谁都知道,当年江皇后之死,可是牵连了上千人,除了太子慕衍知,无人幸存。
话音才落,太子猛然抬起头,紧紧攥着拳头,眼神冰冷散着褪不去的恨意,不容反驳似的撂下四个字。
“儿臣,冤枉!”
他音色沉稳坚定,似是清冷却又不容置喙。
皇帝不欲再听他开口,猛然抬脚就要踹向太子,但旋即被德妃扯住劝道“陛下!”
周围人也是立刻劝道,嘴里念叨着不可不可的鬼话。
皇帝又是啐的一口,望着太子冷冷开口“冤枉?你以为朕眼瞎这满殿的人都是瞎的不成!枉你平日煞费苦心,装出和苏氏恩爱不疑来蒙骗朕,背地里却和人厮混至此!”
他这话又是给太子添上一项欺君罔上的罪名。
沈棋越此刻只想撇清自身,听太子这话也是忙不迭地爬到皇帝脚边,口不择言的喊?
“是是是,陛下相信殿下呀,草民就是再有胆也不敢如此呀,定然是,是四殿下陷害于臣,妄想——”
他话还没完,就被身旁沈将军一脚踹飞,沈将军此时脸色急切,悔恨不已没早结果了这个不中用的儿子,现在犯下这等大罪还想推诿扯皮!
真是非要搭上整个沈家给他陪葬不成!
沈棋越被这一脚踢得眼冒金星,只觉五脏六腑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然而嘴里却仍然念念着“草民是被人陷害的……”
皇帝不欲再听,目光阴鸷地盯着沈将军及沈太傅,冷冷开口 “呵,这里哪由得你聒噪,沈卿,你这个儿子倒很不错呀。”
沈将军连忙跪下请罪“陛下恕罪,微臣管教无方,还请陛下饶他一命。”
他虽这样说,却也巴不得皇帝把这个儿子斩了算了,想他沈氏风光这么多年,居然生了这么一个浪**玩意儿,平日和小倌不清不楚也就罢了,还将手伸向了储君,实在丢脸至极!
皇帝瞧也不瞧还在苦苦求饶的沈棋越,抬步缓缓行至太子跟前,随意了结沈棋越此后的所有 “拖出去,发配了事。”
皇帝立在太子身前,目光如电夹杂着深刻的厌烦,他很早就想废掉太子,这么多年之所以没有废,不过是不想让自己担上麻木不仁的名声。但现在是太子自己犯了错,虽然不是大错,但却把皇室的脸面狠狠踩在了脚底。
若是现在废掉太子,并不会让那些御史多嘴……
皇帝久久不言,望着太子始终一言不发。
殿内的气氛愈发地静默,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云暮初站在众人之后,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人的神情。
这些人,有同情有怀疑有惋惜,但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和了然于心。太子被废本来就是时间问题,这是京城权贵们不成文的看法。
现在,只要皇帝开口,一切也不会有什么大动。只是,太子真的会被他废掉么?
云暮初忽然有了一丝不好预感,她并不了解皇帝,但却感觉仿佛能依稀瞧出来,越是众人猜测的,皇帝偏偏不会下旨。
此刻所有人都不怀好意地等待着皇帝下旨,目光好笑般地垂向太子。
而太子仍然跪在那里,面色苍白如飘叶,嘴角弥漫着点点血丝,眸中却是泠泠寒意,音色仍是那样的坚定“儿臣,冤枉!”
皇帝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脸色漠然,看似平淡的吩咐“来人,把太子带走。以后不许他来见朕,更不许他踏出府门半步!”
说罢,皇帝不作停留,径直离去背影沧桑。
只是幽禁而已。
众人有些怅然似的望着皇帝,再望向太子,总觉着皇帝此次,未免有些心软了。要知道,今日可是坏了一桩御赐姻缘呐!
二皇子和云家姑娘的婚宴,难道就这样被毁了不成?
但此刻却容不得他们再做考量,婚宴被毁,宾客尽数散去。
云暮初同许琛行出花厅时,正好瞧见沈棋深淡然来之,此时大戏已落幕,他再来也没有什么可挽回的了。
然而沈棋深却仿佛并不在意自己的兄长被圣旨发配边疆,终生不得回京,反倒笑容浅淡的问道“在下来迟了,敢问云姑娘这出戏唱得如何?”
“不过尔尔。”
云暮初冷冷甩下四字,便是同许琛携手离去。
今日虽然没能达到原先的效果,但最起码太子的名声终究有损,还是以那样耻辱的方式被刻在了言官笔下。
这样算来,沈棋深倒也还帮了他们。只是,终究让她难以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