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二十年的夏日一晃而过,眨眼便到了暖煦秋日,京城看似平静无事然而内里却是波涛汹涌,但人人面上都是喜笑颜开。初春太后寿宴上皇帝才为二皇子指了婚,这云家长女云长宁也总算是要出嫁了。
太后特意赐了云长宁许多珍奇以显厚爱,且日前云惟道才升了吏部尚书,嫁妆更是京中闺秀无可比拟的。
在这一派祥和里,准二皇子妃云长宁却是半分也不见待嫁的娇羞和畏惧,反而落落大方很有名门风范,在众夫人里又是博了贤淑的美德。
中秋刚过,婚期在即,整个云府忙得不可开交。忽的沈家夫人下帖来访,说是备了海贡的缎子来赠予云长宁做嫁妆,言语间情恳意切。
大夫人即便不情愿也只得请了过来,私里却不住地怪罪这沈夫人没得眼力见。
那日天色正好,晴空万里,沈夫人只顾着谈起一些趣事来插科打诨,大夫人却不欲听只敷衍了事。一旁耳房的众位姑娘却是嬉笑不停,好不快活。
“湘玉姐姐你也喜欢吃蟹粉饺可真是好极了,我也爱吃的很。”
云长安闻得有人同她喜好一样,顿时来了兴致。她这人最喜热闹,见沈家来了几位表姐妹更是不甚欢欣,拉着云暮初就要来,云若晨却是告病未来。
这沈湘玉是沈家庶出三女,生的极为艳丽,只是不该眉眼高低间全然是浮躁自矜,将原本的美丽生生削减了三分。
听得云长安的话,沈湘玉却是不紧不慢地搁下手上的茶杯,抿嘴讥笑
“爱吃是爱吃,只是我身子瘦弱不宜多食,倒是长安妹妹生的珠圆玉润,爱吃也是常事。”
话音刚落屋内气氛顿时沉寂下来,云长安原本柔和的笑容凝住,脸色一白不知该如何答话。
她虽病弱,但却喜爱甜食,年岁又才只十三稚气未脱,脸上的婴儿肥尚未脱去,乍然被人说成是“珠圆玉润”不免怔住。
云长宁望着这个许久未见的表妹,笑容极为和善,眼底却透着刺骨寒意“蟹粉虽不如何贵,但禁不得长安贪嘴,每日都要吃上几碟子。湘玉表妹若是也喜爱,等会我便叫人装些给你。”
“湘玉表妹委实纤瘦了些,可得多吃些补补身子,别叫人说舅母亏待了庶女呢!”
云长宁笑容浅淡,轻飘飘地语气却让沈湘玉脸色变了又变。
沈湘玉只低着头死咬着唇半句话也不说,眼底流露出几丝恨意。她是庶女身份低微,本就不讨嫡母父亲喜欢,所以难免过得拮据些,只是又爱争脸面,向来厌恶别人提起自己的庶出身份。
可眼下说出这句话的却是云长宁!她心中气愤难耐,眼角余光盯着云长宁明丽的笑容微微发冷,不就是仗着家世容貌好些,便来如此羞辱她!
然而她却忘了,分明是她出言不逊在先。
云长宁温婉似的笑着,见沈湘玉目光望着自己,眼底全然是恨意,忽然心头涌上一计,笑道
“我这里有几支南国朝贡的钗子,似乎与湘玉表妹正相配,便送与妹妹了。”
说罢便让观星捧出一只妆匣,里面尽然是些名贵珠钗,璀璨夺目叫人移不开艳羡的目光。
一旁的几位沈家姑娘亦是连连惊叹,沈湘玉怔住掩嘴不可思议地望着,好半天才道“表姐厚爱,我自然不能推辞的。”
说着嘴角弯起了自傲的笑意,只当云长宁是真心相赠,心里乐不开怀。
然而云暮初只是冷眼瞧着,轻笑一声,哪有这样便宜的事呢,云长宁定然是有所图谋的。只可惜沈湘玉却浑然不觉。
入夜后天色黯淡无光,凉风乍起席卷着庭院落叶,粉黛轻缓着开了听雨堂的角门,默默等了许久才见一道倩影踩着迷离水光轻盈着行来。
来人蒙了斗篷,脸色瞧不真切直奔正屋去,屋内云暮初还在看书,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头,望着那道身影悠悠开口
“长姐就要出嫁,今夜却同贼人般来见我,不知所为何意?”
话音才落,云长宁便是冷笑一声摘了斗篷,眼角泛起流光,冷冷道“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力甚微,恐不能助。”
云暮初淡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拿过那盏烛火轻轻吹灭了灯,屋内只余一盏小灯,微弱的光泽叫她瞧不清字。
“是么?”
云长宁冷哼一声,猛然抽过云暮初手上的书本,眸光冷厉,凑在她耳旁低语着,旋即笑语嫣然地收了目光,又是那样的温和笑意。
夜色深沉,一轮冰月低垂,月色微凉低迷,听雨堂的后门又被人轻轻掩上,云长宁的倩影若隐若现,渐渐消失在那幽夜里。
粉黛立在门边,见云暮初久久不言,小心劝道“姑娘,咱们真的要这样做?”
“不然还能如何呢,这又不会害我。只会让我憎恶的人没有好果子吃而已。”
云暮初凝望着窗外弦月流光,眸光显得晦暗不明“夜深了,扶我睡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