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宣政殿出来时天色微暗,日暮西垂,云惟道不知等了多久,才见云暮初便扯住她急急问道“你都和陛下说了什么,可别连累云氏。”
他言语急切,云暮初却不急不缓,望着眼前这位好父亲,沉声道“父亲,以后的日子,恐怕您会很后悔和沈氏结了梁子。”
闻言云惟道脸色微变,疑惑地盯着她才要开口,便见宣政殿又迎出来一个内侍,见着他便笑道“云大人可好,咱家正要去请沈将军和三公子呢。”
说着这内侍便匆匆离去。
云惟道却是面色一凝,想着这内侍的话,皇帝去请沈氏做什么?
于是低声问身旁的云暮初“怎么,你莫不是还举荐了沈氏中人?你疯了不成!”
说这话时他已带了些许怒意,云氏和沈氏已生嫌隙,不过没有挑破罢了,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扶持自己的对手呢!
岂非太过愚蠢!
然而他的这一腔怒火于云暮初而言只是耳过即逝,只听她浅淡笑道“是又如何。”
“父亲,我劝你一句,早些收手罢。陛下并非不清楚你和缙王所为,他根本无意于缙王。”
听她如此说,云惟道不免动怒,浑然忘了现在身处皇宫大内,一点闲言碎语都能让他功亏一篑,当下斥喝道
“你!你这丫头知道什么,你姐姐若能做了皇后,对你又有什么坏处。”
这样气愤难耐的怒吼,云惟道不免有些气虚,只觉一阵晕眩。云暮初轻笑着扶住他,低声道“是没有什么坏处,不过貌似也没有什么好处。”
“父亲,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快些回府吧。母亲,该等急了呢。”
她莞尔而笑,分外从容的福礼,眸光略有焦急,仿佛她只是一个对父亲关怀备至的孝女。
云惟道好半晌都是怔然,脸色变了又变,却碍着这是皇宫,只得咬牙忍下怒意。
急匆匆地回了云府,云惟道便是染了风寒病倒,皇帝遣人询问几番,似是很是担忧,隐隐有将云惟道当成亲近的举措。
然而不过几日,便又有圣旨传出,封沈氏三子沈棋深为内阁侍读学士,常伴君侧。
先前因兵权被卸而遭受冷遇的沈氏府邸又是车水马龙起来,为着沈氏大喜,沈府特意备下宴席遍邀名门望族。
自然云氏也在此列,大夫人更是强撑病体前来。
原本以云暮初的身份是不该来此的,许琛毕竟才逝世不久,她与许琛早已定下婚约,流言纷扰,身负煞星之名。
但她却偏偏来了,浅淡的笑容似乎她已把所有的事都淡忘。
周遭贵妇的讥笑声她仿佛都充耳不闻,只静静坐在那里,从容自如。
天色尚早,宾客大多还未至,沈氏毕竟是云氏的内亲,因而是沈夫人亲自作陪,花厅内笑语嫣然,忽来了一小丫头传话“云姑娘,老夫人请您一叙。”
沈夫人听了忙笑道“既是母亲要见二丫头,快些去的好别叫老人家等急了。”
云暮初望着这侍女,心里明了,却故作不知起身随去。
才出花厅便绕上了轩廊,拐进了沈府那口莲池处,远远便见着一道清影。
此时有风微起,吹皱一池清水,明朗的音色在耳旁低喃。
“许久未见云姑娘,不知姑娘可还好?”
沈棋深今日难得的清贵,一身绀青朝服簪了紫玉发冠,似是寻常般的别了枚半月牙形的玉佩,却是相容温雅,笑意浅淡,哪有半分平日的病弱。
想来装了这么多年的文弱书生,此刻也腻了。
“世子以为呢?”
她漠然而笑略有讥讽,脱口而出的名讳却是叫人一惊。护国公分明还未立世子,即便要立孙辈,也不该传给沈棋深。
只是眼下的光景,只怕除了沈棋深,也是再无他人。
然而沈棋深只是扬了扬眉,轻笑着应下“看来姑娘消息倒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