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连着几日不见动静，那日的惨状唯有数人瞧见，云长安受了惊吓在屋里闷了好些天才敢来见她。
日子一溜烟地过去，今岁初冬的雪下得极好，皑皑一片煞是喜人。云长安到底还是孩子心性，纵是大冬天的也不肯安分待在院里，每一轮的新雪翻下来，总要领了丫头们去踩雪。
平白添了好些乐趣。
云长安不仅爱踩雪，还爱赏梅，只是积雪堵了去梅园的路，不得已才缩在家中。云府又是不栽梅的，向来冬日里整个府里都是光秃秃的一片，实在无聊的很。
好在今岁初冬时，云惟道便命人移了好些红梅至大夫人的朝露轩，如今一簇簇地才出了苞，放眼望去已见得一角霞光，幽幽清香袭人。
云长安时常爱摘了去，再笨拙地修得不成模样，却要硬塞到她们院里。
只是眼下大夫人病重，云长安也没了心思去赏梅，因而朝露轩里的红梅早已是如红霞满天了。
眼看着除夕慢慢地近了，云暮初料理着日常琐事，大事却还是要问过大夫人的，尤其是这年礼岁礼的杂碎事儿，可大夫人却是悄然病倒了。
这一病就是好些日子，且来势汹汹，府医只说是平日里太过劳累所致。
朝露轩里充斥着苦涩的药味儿，冲淡了往日浓郁的檀香味儿。云暮初接过沈妈妈递来的药碗，扶起昏睡的大夫人一勺一勺的喂下去。
“也不知怎么回事，夫人自今年秋儿起就身子常常倦怠，还易受风寒。初冬时还没什么事儿，谁知刚过了寒月就又病了。”
沈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大夫人的病，脸上挂着几分愁意，哀叹道“夫人这一病也不知何时是个头，长宁姑娘又嫁了，长安姑娘又还小，得亏还有你在身旁的。”
云暮初只听着并不说什么，抬手拭过大夫人嘴角的药渍。
收了药碗递给沈妈妈，她起身时刚巧侍女捧了花房刚修剪好的腊梅进来，簌簌寒风瞬时卷了进来，沈妈妈当即斥道“你这小丫头现在还送什么花！当心又叫风吹着了夫人！”
送花的侍女连连告罪“妈妈饶命，这是三姑娘命人采的。老爷说夫人最喜腊梅才送过来的。”
听她这样说，沈妈妈脸色才缓和了些“老爷念着夫人，姑娘表孝顺，你做事也要稳当些，仔细让夫人病更重了。”
说罢便让侍女把红梅插好，昏暗的屋里多了这绚丽的一角，倒添了几分颜色。
云暮初望着这簇灿丽的红梅，点点细蕊尚含苞欲放，枝桠错落间并无多余之处。只是，这可不像云长安能剪出来的。
想到这里，云暮初不由脸色渐冷，循循问道“你说这花，是谁修剪的？”
“回姑娘，是三姑娘亲自修剪的，本是摆在潇湘阁的，但老爷瞧见觉得不错才让奴婢送来的。”
云惟道让人送来的？
云暮初皱了皱眉，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见侍女下去，沈妈妈也觉着有些不对，低声暗问“姑娘，可是瞧出有什么问题不成？”
云暮初缓缓行到那瓶红梅前，只觉一股幽幽清香袭人，她抬手采下那开得正好的一朵，眸色微冷语意泛凉“这花有问题，恐怕人也有问题！”
话音才落，她旋即吩咐道“沈妈妈，去沈府请沈世子来，记着，别惊动了人。”
……
深冬凛冽的寒风飕飕，鹅毛大雪呈山海之势压得人喘不过息来。朝露轩里寂静无声，只余大夫人微弱的呼吸声扯动人心。
沈棋深淡漠地施了针，目光沉沉望向她，语意听不出喜怒“毒入骨髓，我已无法。”
云暮初怔了怔，咬牙道“怎么会，谁会给她下毒，母亲只不过是后宅妇人而已。何况云惟道与母亲早就是貌合神离，谁需要费那样大的劲儿！”
她说这话时莫名地有些心虚，在她心里一直怀疑着，从大夫人初病起的断断续续，府医看似精心却带了几分敷衍与战兢，还有朝露轩中新栽的红梅……
只是这让她怎么相信？她以为云惟道最起码还有一丁点情意，可事实却摆在她的面前！
“你不知道？”
沈棋深朝她讥诮一笑，有如无尽地嘲讽，顺势扯下了她的面具。
她凝望着大夫人苍白的脸色，千言万语被风霜噎住“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好歹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怎么会没有一点情意呢，母亲也从未挡过他什么！”
“你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