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来得太快,二月下旬就匆匆上了花轿。
云惟道估计是怕得很了,竟也相信她这灾星的名头,生怕再出点什么意外,在陛下面前哭了好久说什么亡者生前所愿,只怕大夫人也不能安心去了,更是怕耽误了几个女儿云云。
也是,她早就及笄,今年本该十七岁了,若再等上三年都已经是二十岁的老姑娘了。
皇帝听得大悦,御笔一挥便让礼部来操办,务必要办的隆重盛大,不可辜负了云夫人的遗愿。
大婚那日,足可以说是锣鼓冲天轰动京城,谁也没想到云府的煞星居然能这么快就出嫁了。这还是在母亲死后不到一月,雍朝的规矩是百日内为热孝,从前也不是没有因亡者遗愿而在此便嫁娶的。
只是云暮初向来背负这煞星名号,众人更喜议论纷纷些。
日子定的是二月廿六,说是钦天监特意算出来的好日子,也不知是好在何处。
至日子时,天色灰蒙蒙亮时听雨堂里就已是乱哄哄的,丫鬟婆子捧了珠钗流苏一地走,脸上挂着的笑容颇为神采飞扬。
内阁妆台上堆砌了不知多少珠钗玉环,织秋眉眼带笑地比了又比,道“咱们姑娘素日不爱这些,今日可得好好打扮一番,压倒那些用下巴尖瞧人的!”
梳发的吴娘子轻轻拨弄着她的每一寸发丝,笑颜道“姑娘额发不很高,但却天庭饱满,瞧着就是个有福气的。前头日子不顺不打紧,这往后定然是越过越红火的!”
闻言,云暮初只是抿唇不言。
云府请来的好命婆吴娘子是素来各家都请的,一生顺风顺水,夫妻恩爱儿女成群,又有诰命在身,向来人人都爱清她的。
因而吴娘子说的喜庆话她也不当回事,她往后的日子,怎么可能红红火火呢!
闭了闭眼,似是要把周遭的喧闹隔绝在外,这大喜的日子人人提着一张笑脸,可唯独她这新嫁娘却是毫无波澜。
吴娘子喜悦的梳着发“一梳梳到尾,二梳姑娘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
“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丫头们的唱词尽是笑语,银铃阵阵,于她而言,都是那样平淡。
时辰已到,粉黛扶着她出了屋,云致宁自来背起她,一路上什么也瞧不清,盖头掩了所有闹色。
才踏上门槛扶上马车,堪堪落座,忽而她好似听见道道歌声,有如绕梁之音,轻缓悠扬。盖头半半斜下,流苏掩了她的目光,摇摇晃晃的影子若隐若现。
“紫陌风光好,绣阁绮罗香。相将人月圆夜,早庆贺新郎。”
云暮初问道“是什么人在唱?”
侧身粉黛笑答“是西街口的小丫头们,都换了喜庆衣裳呢!唱的可真妙。”
是呢,唱得可真好!
云暮初被这歌声唱得略微失神,如果,如果现在马上的人是许琛……不,没有如果,不会有如果了。
马车缓缓地行着,周遭百姓的欢声一阵高过一阵,喧嚷不已。
姑娘们的唱声还未停歇“先自少年心意,为惜殢人娇态,久俟愿成双。此夕于飞乐,共学燕归梁!”
“索酒子,迎仙客,醉红妆。诉衷情处,些儿好语意难忘。但愿千秋岁里,结取万年欢会,恩爱应天长。行喜长春宅,兰玉满庭芳。”
似有若无的歌声跟了她一路,直至沈府的金字牌匾显现才渐渐消散。沈棋深温柔地搀着她,缓缓踏进去,从此往后,再无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