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立着几个垂目屏息的侍女,大夫人略显疲惫的应和沈夫人的寒暄,以及沈夫人言语凄切中的歉然。
聊了不过片刻,沈夫人便连连问及云惟道的伤势,
云暮初安坐听雨堂内,听着粉黛来报,笑意舒坦着问“难得父亲不见客,沈舅妈可走了?”
粉黛笑言道“还没呢,说是非得见到老爷赔罪才肯走,方才青枝去瞧,沈夫人可是备了厚礼呢。”
云暮初不言,只是觉得好笑。
经此一事,云惟道是对沈氏生了怨的,堂堂尚书居然被大舅子在宫里给揍成那样实在丢脸,若非沈氏如今正春风得意,恐怕云惟道早就断绝来往了。
沈氏那边定然也是如此想的,要知道这事本就是沈氏吃了哑巴亏。云惟道想要卖女求荣,没想到被许琛一朝揭在明面上,让得两家人颜面尽失。可毕竟两府还有着姻亲,沈夫人心里积了怨,想必这赔罪也并非那么容易的。
这件事本就是云氏的过错,偏偏登门谢罪的却是沈家。
“罢了,同我去见见母亲。”
云暮初可不想一味的看好戏,怎么着她也得亲眼见见这荒诞的光景。
才要绕过轩廊,忽然听得身后一道清冷的轻唤“云姑娘。”
她顿时步子一顿,回首望去只见着一道清瘦身影向她行来,还未走近她便瞧出来是谁了。
唯有沈棋深。
她淡笑着见礼,不着痕迹的退了几步。
沈棋深笑容清明道“听说姑娘拒了我的求娶,这可实在让我颜面尽失呢。”
这话说得倒是娓娓动听,可偏偏没能听出他语气的半分郝然。
她于是莞尔而笑“沈公子风姿卓然,想嫁公子者才是遥遥在望呢。暮初愚钝,却也有自知之明。”
这当然是反话。
京城谁不知道沈家三郎是个病弱书生,又是庶出不受重视,若非沈棋越被流放,沈棋深哪有今日。虽然他才华横溢,可也没有哪家贵女愿意嫁的,除了云惟道这样迫切想和沈氏亲上加亲的好父亲!
“那些女人的确比你好。”
沈棋深淡淡一笑,也不掩饰,目光略有思索道“不过于我而言,没有半分用处。”
云暮初挑眉望向他,她自然知道自己不如那些世家千金的娇美珍贵,但骤然被人点出来,绕是脾性再好也由不得的。
不过她向来不在意这些。
沈棋深似乎正猜到她的心思,面色淡然而笑,薄唇微启“沈棋越死了。”
“只可惜不能回归本家,母亲很是伤心,这病也愈发古怪,祖母也是病重,听老人说,冲喜是最好不过的。”
他笑容古怪,似是惋惜又似憎恶的眼神变换不迭,说罢又俯在她的耳旁轻轻落下一句“我看你想问我却又不屑于问,实在有趣,倒不如干脆告诉你。”
便又是一笑,温柔的话语落在她耳边 “云暮初,你日后可得小心些。”
望着云暮初的脸色微变,他忽然轻笑出声。这可不是好意提醒,他只是不想难得的好棋子死在别人手下,这个女人虽然聪慧,可也不过如此。
说罢,沈棋深也不再停留,抬步便离了这轩廊。
轩廊顿时只剩了云暮初和粉黛两人,粉黛咬了咬牙,愤愤不平说“姑娘,沈公子他……”
云暮初抬了抬眼皮,缓缓收了温和惬意,冷笑道“他想让我做他的棋子,帮他牵制沈家。只不过算漏了一茬。”
她怎会不知,这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沈棋深哪会莫名其妙地就要来求娶她,还是这么凑巧,在许夫人才离奇暴毙,她被流言缠身时如此适时的来求亲!
恐怕在当初缙王府他就开始了打算,杀沈棋越只是一步,毕竟沈棋越死后,得益者除了沈棋深别无他人。
倘若沈棋深在此时迫不及待地娶了世家千金稳固地位,那才让他这么多年的不问世事化作泡影呢!
所以娶一个不扎眼的庶女,才是他最乐得其见的。只可惜,她这颗棋子可不是砧板上的鱼肉,有时也能反咬他一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