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秀才一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朝也并非没有此类在秋试受贿的案子。
只是皇帝却将这案子交由缙王主审,看似寻常不过,可偏偏这案犯沈忠却是缙王母族之人,让缙王来审查,只怕皇帝是另有所图。
朝中之人俱是隔岸观火,只瞧缙王会如何处置这桩案子。
是夜,缙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掩了门窗压低声音地谈论着些什么。忽然檀香木门被人轻轻推开,迎面闻着几缕清香,慕子远面色微凝望着徐徐进来的人,见是云长宁和云暮初这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这几日府里事多,观星说你早早睡了的。”
慕子远温柔的搀过云长宁的手,外头春日碎冰未散还刮着稀碎的风,难怪她的手如此微凉。
云长宁却并未答他,出了这样的事,缙王府那点子账簿收据还算得了什么,只问他“沈忠的事你们商讨的如何了?”
慕子远望着她缓缓叹了口气,他心知这个妻子向来不喜拐弯抹角,性子又精明利落的很,只怕是瞒不过的。
于是便老老实实答道“这事颇为古怪,我总觉着没那么简单。沈忠虽没有大才,可沈氏家风也不容他做出这种事。”
“至于那证据,不过是几个秀才空口白牙说得几张状词,连所谓赃款也没找出来。若说是讨好扬州豪强,以沈氏之威你觉得可能吗?”
这案子奇就奇在这里,以沈忠的出身完全用不着这么做,可那几个秀才硬是要将脏水全泼在了沈忠身上。
如若是受人指使,也不会半分蛛丝马迹也查不出来,所有证据皆显着是沈忠所为。可若说秀才真有冤屈,为何问细委却又一概不知,实在是叫人怀疑的很。
云长宁听了此,不由挑眉冷笑“可能与否不是我们说了算,我问你,现在沈忠在何处?”
“刑部大牢,父皇有命不许任何人见他。”
慕子远说到此,也是不由得皱眉,皇帝此举无疑是要逼他与沈氏划清界限。
若是沈忠只是寻常人他大可以立刻断案,可偏偏沈忠是他的表舅,若让沈忠就此断送性命,只怕他与沈氏也会有了嫌隙。
皇帝,无非是想要修理他的羽翼!
听到慕子远说皇帝不许任何人见沈忠,云长宁不由得眉头紧锁,咬牙道“无论如何,必须得见到沈忠,否则这事——”
“不用了,沈忠已经死了。”
她话音未落忽然门外响起一道声音,随着门被推开伴着凉风只走近一道高挑身影,眉宇间和云惟道有几分肖似,却更显俊朗些。
云暮初望着只淡然浅笑,这个云氏庶出的二公子云致宁,不比云致远的迂腐他倒更显俊逸,只是因着庶出身份甚少受到重视罢了。
这些年他都随侍在缙王身边,连云暮初也甚少见到这位二哥。
然而云长宁却顾不得此,只厉声道“你说什么!二哥,你再说一遍。”
云致宁面色波澜不惊,淡淡道“沈忠,畏罪自杀了。”
沈忠畏罪自杀,无疑让这桩案子更添了几分扑朔迷离。
云长宁顾不得其他,定了神色旋即吩咐道“快,立刻去安抚沈忠的家人,绝不容许他们出任何一点事!”
她这样急切地说着忽然又是厉声咳嗽起来,慕子远连忙扶住她“阿宁,这事你别再忧心了。暮初,快扶你姐姐去休息。”
说罢便让观星带她们离去,云长宁这些日子操劳过度本就染了风寒,近来又忧思难已,只恐伤了身子。
云暮初扶着云长宁缓缓走出来,至抄手游廊时,她忽然开口,温和的嗓音在凉夜里略显淡薄“长姐,烦请人去查查这沈忠背后是否有什么风流韵事。既然是贪财,总不好他一分钱也留不下的。”
话落,云长宁骤然止住步子,眸中寒光微露,是了,沈忠极爱美色,当初自请外调扬州便是因江南多美人之故。只是沈忠虽贪恋美色,却并未有丝毫逾矩,顶多是府上多几个娇妾罢了。
但沈忠府上的女人,可是各有来处呢。
想到这里,云长宁不由对这个妹妹也多了两分赞许道“难为你心细了,我会命人去查探的,时候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罢。”
云暮初淡然浅笑,并未再多言,只是拜别了人便行出,才至缙王府门口。
便见着除却那辆她来时行的马车还有一匹骏马,马上的人映着月色高声向她道
“阿初,我还要去刑部见尚书大人,你一人回府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