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二十二年的初秋,皇帝身边多了一位柔弱佳人,甫一入宫便是婕妤,恩赐宠爱源源不断地送进了美人殿里。
却没人在意,云府里少了位愁思茫茫的姑娘,云大公子没有半分定亲的愉悦,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又何况宫门呢!
不仅如此,另有一道圣旨降临云府。
这一回,终于不再是一对怨偶。
云长安与慕怀盛,婚期本定在了后年开春,等到云长安孝期过去的,因太后言及重病,只恐是等不及便提前了一年。
与此同时更有四皇子慕睿安,亦是赐下了梁氏郡主梁月里为正妃,将梁氏这艘大船拖上了四皇子的阵营里去。
几位皇子俱已定了婚期,仅有的公主也多以出嫁,唯有昭华被太后延长婚期,定在了初冬时节。
纵然昭华多次问及云致宁为何迟迟不入宫,更是对她避而不见时,云长安也学会圆滑欺瞒,一次又一次的搪塞过去“兄长忙于杂务,你耐心等了婚期便好。”
昭华如今年岁不大,正是才及笄,只等上几月罢了。
只是岁末年初之际,缙王府里忽的频频地请太医问华佗,人人都说,缙王妃怕是要不行了。
曾经那样明艳的人儿,如今却如槁木般缠于病榻。缙王府里仍是井井有条,观星一日三次地替着云长宁问账房铺子田庄上的事,只剩了素月日日服侍着。
那日正逢一场秋雨走过,天色分外湛蓝透着水光,云暮初本来府里描字,近来沈府太平无事。沈夫人患了风寒日日吃药,如今可是连床也爬不起来的。
云长安却忽然要她陪着一同去缙王府走一遭。缙王府如今不比从前那般宾客如云,自缙王离京起便清静了。
而她与云长宁,也早已是少了往来。离这位未来的皇后远些总是没甚坏处的,虽然按这一世的情景来瞧,云长宁的皇后美梦看起来没有那样简单了。
只是,近来京城风雨不断,说是缙王妃气息奄奄死期不远了。
思来想去,云暮初还是跟了云长安去,好歹瞧瞧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才好。然而还未见到云长宁,她便觉着不好。
正殿外充斥着苦涩的药味儿,从前浓郁的熏香早早被撤了,更遑论华美锦绣衣饰了,侍女们肃穆而立,不闻半点笑语,只余一殿惨淡。
云长安问过几句后就同素月下去看药去了,床榻一侧叫珠帘挡了病容的人儿音色嘶哑,唤道“见你一面可真难呀,云暮初,你过来些。”
闻见这苍老的不似云长宁的嗓音,云暮初蓦地怔住,记忆中从不见这位长姐的病弱,从来都是她的端方明丽,雍容华贵。
为何如今这般的沧桑了?连见她一面,都要依靠云长安。
她仿佛又在不经意间遗忘了什么,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高看了自己,这一生所有人的命运早就被更改了。
“阿姐,你这是什么病?”
云暮初缓缓坐在床沿,握住云长宁冰凉的手腕蓦地有些愣住,纵使是寒冬,也不该是这般的阴寒。
云长宁别过头去咳了好几声,才望着她悠悠道“阿初,我这不是病,治不好的。”
话音才落,云暮初蓦然心中一紧,不是病,那会是什么?毒么,也是争权夺利,哪能少得了毒呢!
云长宁仿佛洞悉她的心思,眸色黯淡,絮絮道“东瀛不知哪来的奇毒,竟没有一人能治。还好母亲瞧不见,要不该如何伤心呢。也亏的这些人,下了五六年,如今总算毒发了。”
平淡的话语听不出喜怒,云暮初只是默然,握着云长宁的手略有些颤抖。
五六年前下的毒,这该是怎样的心思,才会毫无遗漏的把当时仅是三品侍郎之女的云长宁也算计进去。
云长宁好似很宽心她的忧愁,微微叹息,苍白无力地自嘲着“如今我落到这般田地,也是咎由自取。但阿初,请你应承我一事,如若,如若长安有恙,还请,还请你当她是姐妹帮帮她!”
这话说得格外有趣,云长安要嫁的人是三皇子慕怀盛,长安若是有恙,只怕也只能在这夺嫡一事上了。
云氏向来是拥护缙王的,而今忽又嫁了幼女至三皇子,怕不是要转而登上三皇子的船?
想想也是,自去年起云长宁时常染病,恐怕那时就已见毒发端倪,而那之后,扬州秀才案,缙王迟迟不归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