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悄悄，明瑟居里却仍是灯火通明，窗纸上隐约可见雕着龙凤花纹的一对红烛，不熄不灭将要燃至天明。
看似要春宵苦短的人此刻却是并坐着相互闲谈。
“日后，这后宅可有的你头疼呢！”
沈棋深敛了笑意，略有讥讽地望着西南角尚在吵闹的一处，那里，是沈府各位少主子的居所，更有如今的沈家主母沈将军的夫人在。
闻言，云暮初冷笑嗤道“我不过小小三少夫人，上有你大哥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还在，更别提你二哥和那几位堂兄族兄的，何况我瞧几位小姑子也很不好惹。”
“沈棋深，你可不要高看了我。”
说罢，云暮初便起身坐于妆台前，今日顶着这层厚厚的脂粉和笑容一日，委实累极了。正取下耳坠时，忽的沈棋深慢慢一句话让她动作一停。
“不是高看你，是你和如今的沈家主母罗韵宁，实实在在是太过相似！”
相似？云暮初皱了皱眉，她可不觉得。
沈棋深继而行到她身旁，拭着鬓角的一尾簪子，触骨微凉，悠悠道“你可要知道，我的这位母亲出身不高，却能在府里屹立多年不倒，还压得旁人不敢有一丝怨言呐！”
云暮初不为所动，取下另一只耳坠，纤指抚过案上的珠钗玉饰，笑容渐渐泛凉。
的确，不可否认沈夫人这个人很有谋算。
不过是个小小副将之女，论起出身，便是她这个庶女都要好上些许。
可沈夫人偏偏就是能攀上沈将军，宁肯熬了五六年，熬到先沈夫人过世做个填房嫁进来。这么多年忍了多少风言风语和鄙夷不屑，终究也成了京城人人不敢低看的沈夫人。
论所出，沈夫人不过养育了一双儿女，却是养得长子浪**风流落罪流放，长女悲切懦弱嫁入低门小户还由得妾室欺辱白白丧了性命。
何况外头传的贤惠恐怕也不尽其实，单看沈棋深的恨意便足以瞧出。
若论靠山，这沈氏几位贵主子也不过几位，沈老夫人待罗氏不过是面上的情分，年岁大了更是不管事，沈老太爷又从不问府内事，便是沈将军，也是常住军营甚少回府。
偏偏沈府里，竟然平静地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人来挑战这位沈夫人的权威的。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沈棋深不紧不慢地解释着“她太能谋算了。说实在的，我所有算计，恐怕都不及她十之一二。她若不是个女子，怕是定然能在官场活得风生水起呐！”
说着忽而又讥笑道“她抚养的儿子刁蛮跋扈又如何，又不是她亲生的，只不过是原配留下争家产的而已。女儿更只是丫头生的，全养在自己院里罢了。”
“这府里唯一能让她看入眼的，怕也只有沈湘玉了。若不是她不能生，恐怕如今沈家长房这一脉，早就是断子绝孙了。”
难怪这样一个世家出来的子弟，竟落得如此下场，她还以为这只是被沈夫人养坏了，不想原来都不过是场骗局。
只不过——
“堂堂沈家主母不能生育，沈府又做什么要娶了回来？”
云暮初不明，沈夫人看似平平无奇才貌寡淡，连外人以为的一双儿女也非亲生，这样的人，到底如何立足在沈府？
“这便是罗韵宁的狠。为了名正言顺的嫁入沈家，苦心孤诣的做了一场局。”
沈棋深眉目间仿佛蒙了淡淡的倦意，半是叹惋半是奚笑地说着“当年，罗副将为保护我父亲战死，罗氏孤儿寡母来到沈家。原本罗氏是要许给我父亲为妻，以报当年罗副将的恩情，谁成想太后赐婚，林氏做了沈家主母。”
天家赐婚，便是罗韵宁再有万般的本事也扭转不得。可分明林氏只做了不足一年的沈夫人便香消玉殒，怕是罗韵宁在其中使了些计谋的。
她兀自坐着，默默听着这段尘封多年的故事。
“沈家为她另说了好几门亲事，罗氏却拖着不肯嫁。她很会算计，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林氏灌下红花使她无法生育。林氏辩解不得，为证清白而自焚。”
“再后来，罗韵宁就嫁给了我父亲。”
说到此处，沈棋深忽而自嘲似的一笑，眸色泛着冰霜。
“父亲不好女色，这辈子算得上宠爱的也就当初苏皇后赐的一位美人了。只不过后来，这位美人成了罗氏杀鸡儆猴的筏子，以最惨烈的手法活活烧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