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强打起精神缓缓解释起来,混沌的眸光夹了几丝哀怨。
“自淑妃去世后,咱们家在宫里也没了人,昭华虽也是我云家的外孙女,可到底是个公主不抵用。你们既然选了缙王,自然要在宫里插几个人的。那些个宫女侍卫自然也无大用。”
听到这里,云惟道心莫名咯噔一下,眸色凝住,忙命人去掩了门窗,暗道老夫人实在太过胆大些,竟不顾这隔墙有耳!
云暮初歪着头,摇着团扇抿唇轻笑,耳旁沈棋深眼睛半眯,也是颇为好笑地听着云老夫人的话。
“我细想了想,陆家虽说如今有个得皇帝赏识的小子,到底是根基不稳。来日我便向太后讨个恩典,送姝丫头在她身边侍奉着。”
老夫人说罢,又目光锐利地投向云惟道,后者略有踌躇,眉头紧缩不置可否。
“老夫人!”
座下云致远终究是忍不住喊了出声,话一出口,方觉失言,心内惴惴不安。
自老夫人开口拒绝陆姝苒嫁他起,他只当老夫人是怕他们两人撑不起这偌大家业,不曾想,原来老夫人竟是要把陆姝苒送进宫的!
唯恐云惟道就此应下,云致远慌忙喊道“若是陆姑娘不愿意呢?”
话音才落,老夫人蓦地面色一板,从未有过的冰霜,嗤笑般讥道。
“不愿意?那她还想要嫁什么人,京里世家适龄子弟可没有她能攀上的!入宫难道还会亏了她不成?”
老夫人难得动怒,还是因着自己最看重的嫡长孙,天知道她是如何劝自己才做了这个决定的!
当下几欲气结,怒拍桌案道“有我作保,太后相护,她只要不惹事自会有那泼天富贵!”
云致远目光呆滞,仍是咬牙道“可,可陛下已然年过五十!陆姑娘才堪堪及笄!老夫人您好歹往日也疼她怜她,就不想给她寻个好人家的吗?”
这番话实在是太过可怖,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云府要被安个忤逆犯上的罪名的!
云惟道眉头紧皱,忙出声呵斥“住嘴孽障!陛下难道还配不上一个小小编修之女的!”
说罢他怒地甩袖,只命人将一干小辈全驱了出去的。
……
云府不比沈府的古朴典雅,倒是处处显着奢华,云暮初百无聊赖地领着沈棋深转悠着,她在这府里好歹也住了三年,如今人死的死散的散,哪还有当日那份心境。
沈棋深却还在嘲笑着方才老夫人那番话“我记着陆家那位姑娘不过中人之姿,性子还温吞寡言,和你大哥倒算良配,只是可惜可惜。”
他话中满是讥讽,无非是觉着老夫人的想法太过愚蠢。
自来皇帝不会选同一家的女儿入宫为妃,虽然淑妃已逝,陆姝苒也非云家之人,只是陆云两家在外人眼里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若此时选了陆姝苒送进去,慢说皇帝瞧不瞧得上,便是看中了,也不会就此册为嫔妃还予以万千宠爱的。
“或许,老夫人对自己的地位太看重了也未可知。”
云暮初勾唇一笑,毕竟这老夫人也是忠烈之后,位比公主呐!
几句闲谈下来,才绕到听雨堂前一方轩廊下,蓦地转出来一道倩影,有如凉风里的一片秋叶般摇曳,只见来人眉清目秀楚楚可怜,,赫然便是方才清容堂里被频频提及的陆姝苒。
只噗通一声,陆姝苒泪眼汪汪地跪在她跟前哀求起来“二姑娘,求求你帮帮我,求求您!”
还不待云暮初答话,沈棋深便已先一步开口,用略带嘲讽的口吻道“求?做什么要来求她?”
陆姝苒这才仿佛瞧见沈棋深似的,脸色莫名有些呆愣,咬了咬牙,生生磕了一个响头,光洁的额上顿时多了一个小血块,泪渍湿了妆容,人也显得呆滞。
云暮初望着这光景一言不发,陆姝苒想来求她什么自是不必说,可她却不大想管,毕竟这事看起来本就是那样悬。
陆姝苒却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望着她沉默不言的样子眸光里的希冀断了半截,死死压抑着哭声。
“长安姑娘拿不定主意,只让我来求您,我真的不想入宫呐。大夫人曾答应过我,她同意元朗娶我的呀!”
话音未落,云暮初蓦地眼神掠过一丝狠厉。元朗是云致远的字,非亲近之人不会唤。忽又想起方才崔姨娘的话来——“大公子不是和陆姑娘情投意合吗?”
崔姨娘并非多舌之人,若无其事,怎会三番五次的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