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里茶香淡淡,笑语言间如刀光剑影。
崔姨娘理了理衣角,心里明了云暮初的意思,嗔怒笑道“二姑娘,我敬你是主子,所以没有说太难听的话。”
“你已经出嫁,府里的事本就与你没什么干系。我也不怕告诉你的,这事儿自然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
闻言,云暮初挑眉而笑,只轻晃着手上的茶杯,瞧也不瞧崔姨娘一眼。
崔姨娘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一个小小尚书府妾室,能算计得了堂堂公主和府里嫡长子的?这事,是你父亲与老夫人要做的,我不过听任罢了。”
云暮初莞尔而笑“哦,姨娘难道没有推波助澜么?”
崔姨娘别过身避开不答,只当默认了。
屋里残余的茶香已然散去,再谈下去也没有意思了。
云暮初蓦地起身,才撩开帘子便见云长安泪眼婆娑的立在那里,也不知道她听了多少。
“长安,咱们入宫去寻昭华公主。”
云暮初心里不免默然,才抬步要跨出门去,身后崔姨娘却又喊道“懿旨已下,你们再去又能做什么?”
“做什么能做什么,做的成做不成,也轮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云长安蓦地怒道,说这话时隐忍着让自己不落下泪。这些人,真是为了算计连自己的亲儿子亲外孙女也不会管!
崔姨娘骤然被她的话噎住,似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位府里好坏不辨那样蠢笨的四姑娘会说出来这番话来。
“崔姨娘,不必再说,我自来跟她们说。”
阴冷的声音蓦地自门口传来,抬头望去不知何时云惟道已然立在门口,阴沉着脸,目光犹如嗜血的毒蛇般直刺人心。
清容堂里人人肃立静穆,仿若三堂会审般围坐,崔姨娘又恢复那乖巧模样躲在云惟道身后,云惟道似是厌极了她们,只捧着茶一言不发。
老夫人今日本是心情极好,才送走了宣旨内侍平复先前的心乱,不想竟然有人要来怀她的好事,不由赤着眸子,怒道“本以为你是个聪慧的,不想还是这般愚蠢,愚不可及!”
说着老夫人怒而拍桌,丝毫不见往日富态只怒吼道 “用一个懦弱无能的嫡长子换取皇帝的信任,难道不是个好打算的?现在云氏不比从前,扬州那回事,缙王都失势多久了?”
所以,这才是缘由吗?
为了缙王的皇位,为了撇清皇帝对云氏的猜忌,为了他们以后的荣华富贵,所以就要活生生拆散两对苦命之人?
云暮初静默不语,只听着老夫人的这腔怒气。
末了,云惟道才皱起眉头,望着她的眼神似是分外失望 “你妹妹不懂事,我本指望你能教她些,不想你也一样!”
话语里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云惟道目光低沉打量着这混乱的屋宇,冷哼道。
“那陆姝苒入宫为妃,对陆家和我们家都是再好不过。有太后和德妃在,足以保她一世平安。何况她生得和先皇后倒有几分相似,若得盛宠也不会埋没了。”
所以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就合该因为这一句肖似,为着你们的私欲葬送一生么?
云暮初不知该如何答话,只听着云惟道还在踱步说话。
“至于昭华,她下嫁云府,你大哥纵然无用也不会与公主闹得太难看。再者,致宁那样出色,我怎么能甘愿叫他做了驸马一辈子庸庸碌碌呢。”
好一个忠君爱国的股肱之臣,好一个为子着想的慈爱父亲!真真是好极了!
言罢,云惟道猛地甩袖离去,老夫人也不想再闹下去,只让人请了她们出去。
崔姨娘言笑晏晏地立在清容堂门前,笑言道“姑娘有这闲工夫,不如直接去找昭华公主闹一场,左右她还不晓得呢!”
云长安啐道“呸,倒惯会抓尖卖乖的!”说着便要拉云暮初离去。
云暮初却猛然抬起头,肃然道“走,现在就入宫!”
说罢便风风火火地扯了尚不明所以的云长安就命人备车,心内思绪万千,恨不得立刻奔至宫里的。
崔姨娘那句话看似是挑衅,可依稀间却又像是在不留痕迹地告诉她们——昭华不知道自己要被赐婚的消息!
也就是说,如果能赶在昭华知晓前便告诉她说不定还有的回旋,毕竟这只是太后懿旨而非圣旨!只要昭华未曾接旨,一切都还能改变的。
怪道云惟道和老夫人竟有功夫来跟她们扯皮,原来是生得这样的心思!